第284章 放羊的哲理（二）（2/2）

「这路太难走了吧！心疼姐姐的鞋！」

「拖车看着好沉……薇薇加油！」

「风景是真美，路也是真虐。」

「高原风大，薇薇注意保暖啊！」

「姐姐的丝袜扛得住吗？看着就好冷。」

林薇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镜头笑了笑，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一缕缕白雾：“谢谢大家关心！路是有点挑战，不过风景绝对值回票价！看那边——”她将镜头转向远方起伏的山峦，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投下巨大的、流动的光斑，在草原上缓缓移动，“像不像天神在泼洒金子？至于丝袜，”她俏皮地眨眨眼，镜头短暂地扫过裤脚与靴筒间露出的那一截深灰色天鹅绒，“加绒的，暖着呢，而且质量超好，没那么容易破的！这可是我的战袍！”

她的声音透过风声传出去，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阳光慷慨地洒下，驱散了一些寒意，但高原徒步特有的那种持续的体力消耗和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压力，已经开始悄然积累。她拉紧了拖车的拉杆，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继续向前。湛蓝天空下，那个拉着闪亮小拖车的精致身影，在广袤原始的草原上，渺小得像一颗移动的珍珠，却又固执地折射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时间在单调而沉重的脚步和车轮碾过草地的沙沙声中流逝。太阳渐渐升高，将影子缩短，但高原的紫外线却透过稀薄的空气，带着灼人的力量。林薇的额头和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又被冷风吹干，留下紧绷感。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几口温水，滋润着发干的喉咙。直播仍在继续，但她的互动明显减少了，更多时候是沉默地行走，将镜头对准这片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绿色海洋，以及点缀其上的、像黑珍珠般的牦牛群和偶尔掠过头顶的鹰隼。弹幕也安静了许多，多是「加油」「注意休息」的鼓励。

午后，天空悄然变了脸色。远方天际线处，不知何时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像打翻的墨汁，迅速向这边蔓延。风骤然变得狂暴起来，不再是清晨带着寒意的清冽，而是裹挟着沙砾和草屑，呼啸着抽打在脸上、身上，发出呜呜的嘶吼，仿佛要将这绿色毡毯整个掀翻。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

“糟了！”林薇抬头望天，眉头紧锁，心头一沉。她迅速停下拖车，顾不上车轮陷入更深的泥泞，动作麻利地从拖车侧边的防水袋里抽出叠好的冲锋衣裤。她以最快的速度套上硬壳冲锋裤，拉链从脚踝直拉到腰际，再甩掉羽绒服，将防水指数极高的冲锋衣裹紧，拉链“唰”地一声拉到下巴，兜帽严严实实地罩住头，收紧抽绳。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快得让直播间的观众只来得及刷出一片「怎么了？」「变天了？」的惊呼。

就在她刚刚穿戴完毕的刹那，豆大的、冰冷的雨点夹杂着细小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起初稀疏，瞬间就连成了片，被狂风裹挟着，像无数冰冷的鞭子，疯狂地抽打在冲锋衣上、帽子上、拖车的防水罩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爆响。天地间霎时一片混沌，远山、草甸都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水幕之后。草原的宁静荡然无存，只剩下风吼和雨雹的喧嚣。

“遇上强对流天气了！”林薇对着麦克风大喊，声音几乎被风雨声淹没，“雨夹冰雹！我得赶紧找地方避避！” 弹幕瞬间被「注意安全！」「快躲！」「天哪好可怕！」刷屏。

环顾四周，一片空旷。最近的能称之为“遮蔽物”的，只有几百米外一个低矮的小土坡，坡下似乎有个浅浅的、像是雨水冲刷形成的凹坑。林薇咬咬牙，顾不上优雅，奋力将拖车从泥泞中拔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雨水很快在草甸上汇成浑浊的细流，冰雹打在身上生疼。冲锋衣虽然防水，但冰冷的湿气还是无孔不入地侵袭着身体。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拖车成了巨大的累赘，轮子在泥泞和水流中彻底失去了作用，几乎全靠蛮力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