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虎颖记(五十七):回京遇太傅,态度大转变(2/2)
“你与周虎,”太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一个性烈如火,勇猛刚直;一个心思缜密,智计百出。性子南辕北辙,处事方式亦是大相径庭,却能并肩作战,互补短长。这份情谊,难得。”
周虎猛地抬起头,撞上太傅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戏谑或勉强,只有一片沉静的真诚。
他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所有的紧张、防备在这一刻冰消瓦解,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喜悦和感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词汇是如此贫乏,最终只是再次深深一揖,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重。
林睿颖站在一旁,看着周虎那副罕见的、带着傻气的激动模样,又看看太傅脸上那抹释然的笑意,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悄悄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泛起的水光,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太傅又闲话了几句家常,问了问西北风物,叮嘱他们好生休憩,便起身告辞。
林睿颖和周虎一直将他送到侯府大门外,看着那顶青昵小轿消失在长街尽头,仍有些回不过神。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周虎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林睿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林睿颖微微蹙眉,但他没有挣脱。
“睿颖,你听见了吗?太傅他……他夸我了!他说我们……情谊难得!”周虎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像个得到了最珍贵糖果的孩子。
林睿颖看着他这模样,心头那点残余的酸涩也化作了暖流。他故意板起脸,甩了甩手臂:“听见了,莽夫!快松手,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
周虎嘿嘿笑着,非但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高兴!睿颖,我太高兴了!”
他凑到林睿颖耳边,压低了声音,热气拂过耳廓,“他同意了,他是不是……同意了?”
林睿颖耳根瞬间红透,用力挣开他,低斥道:“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真正动怒,只是快步往府里走,步伐却带着一丝轻快。
周虎站在原地,看着林睿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傻呵呵地跟了上去。
夕阳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连那总是带着几分悍匪气的眉宇,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回到东跨院,周虎仍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对着那棵老梧桐树傻笑。
林睿颖坐在廊下,看着他这难得的傻气,忍不住摇头失笑。
“别晃了,眼晕。”他出声打断周虎无意义的转圈。
周虎停下脚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眼神依旧亮晶晶的:“睿颖,我是真没想到……太傅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以前总觉得,他瞧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林睿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避开周虎过于直白的目光,望向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轻声道:“太傅是明理之人。我们做的事,完成的要求,他都看在眼里。”
“嗯!”周虎用力点头。
林睿颖拿起手边的书卷,不轻不重地敲在周虎额头上:“赶紧去练你的枪,几日不练,怕是连枪都提不动了。”
周虎捂着额头,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站起身:“练就练!等我练好了,以后更能护着你!”
说完,也不等林睿颖反应,便大步流星地朝练武场走去,背影都透着股飞扬跋扈的劲儿。
林睿颖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手中的书卷缓缓放下。
庭院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刚刚被周虎揽过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的温度。
太傅态度的转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一直不敢轻易触碰的门。
门后的光景,让他心慌意乱,却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这个……傻子。”他低声自语,唇角却弯起一个清浅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而此刻,在威远郡王府的书房内,祁玄戈与林逐欢对坐弈棋。
“太傅今日来过,态度似乎大有不同。”祁玄戈落下一子,语气平淡。
林逐欢执白子,沉吟片刻,微微一笑:“这小子凭自己的本事挣来了前程和尊重,他岂能视而不见?更何况,”
他抬眼看向祁玄戈,眼中带着了然,“周虎那小子,虽则鲁直,却是一片赤诚,对睿颖更是……呵,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我爹不过是顺势而下,全了彼此颜面,也给了他们一个台阶罢了。”
祁玄戈颔首:“如此甚好。也省得那两个小子,终日提心吊胆。”
棋局继续,黑白子交错,如同命运无声的铺陈。
而东跨院里,一个在练武场上将一杆玄铁枪舞得虎虎生风,满腔炽热情意尽付与呼啸的枪风。
一个在廊下对书枯坐,字句未曾入眼,满心满腹皆是那人炽烈如火、却又小心翼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