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虎颖记(二十三):周虎追追问,睿颖强说恨(2/2)
“我本来就不想跟你这种武夫打交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练完枪一身汗臭,说话还没轻没重——以前跟你应付,不过是看在林师伯的面子上,怕扫了他的兴。如今……我实在装不下去了。”
他看着周虎的瞳孔骤然缩紧,看着那双总燃着劲的眼睛里,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心口的疼翻江倒海,几乎要让他撑不住,可他不能停——太傅的话还在耳边响,“再往来,就让你回江南”,他不能赌,赌不起周虎的前程,更赌不起那点刚冒头的情意。
他强迫自己把眼神放得更冷,声音提了些,字字像刀子:
“是!我最嫌恶你了!鲁莽、粗笨,连本《孙子兵法》都读不顺,跟你说句诗词,你只会愣着眨眼。跟你待在一起,每一刻都让我觉得难堪,觉得……丢人现眼!”
最后几个字落下,廊下的风都像停了。空气凝固得发沉,连地上的果子都不再冒着残热,彻底凉透了。
周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成了苍白的。
他死死盯着林睿颖,目光像要穿透那张冰冷的脸,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可没有,林睿颖的眼神空得很,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只有绝情。
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吧”响了一声,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连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混杂着愤怒、受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想揪住林睿颖的衣领,把他晃醒,问他是不是疯了——前几日还在夜里偷偷给她熬药的人,怎么突然就“嫌恶”他了?
想吼着说他记错了,记错了林睿颖看他练枪时的眼神,记错了两人拌嘴时对方眼里的笑意。
可看着林睿颖那双空洞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怪异的、带着自嘲的低笑,那笑声像破了的风箱,难听极了。
他点了点头,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木偶,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平静:“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再也没看林睿颖一眼,猛地转身。
肩膀撞在廊柱上,疼得他皱了皱眉,却没停下脚步。
高大的背影挺得笔直,像根倔强的标枪,可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像是踩在碎瓷片上,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沉了下去。
地上的糖油果子被他的靴子蹭了一下,滚得更远,糖霜混着泥土,彻底没了往日的香甜。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林睿颖紧绷的身体才骤然垮下来。
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他沿着冰冷的廊柱,缓缓滑坐到地上,后背还贴着木头的凉意,却感觉不到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慌忙抬手捂住嘴,把那些快要冲口而出的呜咽死死堵在喉咙里,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带着怀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不是的……周虎,不是这样的……”他在心里无声地喊,声音碎得像哭哑的弦,“我不是嫌恶你……我是怕……怕太傅对你来硬的……”
指尖抹过眼泪,却越抹越多,连脸颊都蹭得发疼。
那句“最嫌恶你”像把双刃剑,扎进周虎心里的同时,也把他自己的心割得鲜血淋漓——他甚至能想象到,周虎握着枪杆时,会不会因为这句话,连力气都使不出。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的书页,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替他无声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