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虎颖记（一）：枪挑书册人，互殴破衣袍（2/2）

那布料是上好的杭绸，触手温凉滑腻，更衬得他掌心粗糙灼热。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这堆酸腐玩意儿，连同你这张利嘴，一起扔进灶膛里当柴烧了！”

衣领被死死攥住，呼吸都有些困难，林睿颖何曾受过这等粗鲁对待？

情急之下，他也忘了风度，双手死死扣住周虎揪住自己衣领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

“你烧！你烧一个试试！粗鄙不堪！野蛮！”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处。

周虎力大，一把将林睿颖按倒在地，可林睿颖虽文弱，盛怒之下也爆发出不小的力气，双腿乱蹬，一只手死死攥着周虎的胳膊，另一只手竟胡乱抓到了周虎束发的头巾，连带揪住了一绺头发，用力一扯，疼得周虎“嘶”了一声。

一个赤膊武夫，一个青衫书生，就在这满是尘土和书页的练武场边缘，毫无章法地翻滚撕扯。

周虎的汗渍蹭了林睿颖一身，林睿颖的指甲也在周虎胳膊上划出了几道红痕。那件质料上乘的青衫，在撕扯中发出“刺啦”一声脆响，袖口至肩胛的位置，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大口子，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住手！”

一声清斥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逐欢不知何时已站在月洞门下，依旧是一身素雅长袍，手中折扇轻合，眉头微蹙地看着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人。

周虎闻声，动作一僵，下意识松了力道。

林睿颖也趁机挣脱开来，气喘吁吁地爬起，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破损的衣衫，看着地上狼藉的书册，眼圈都有些红了。

林逐欢走上前，目光扫过满地书册、破损的衣衫，以及两人身上各自的狼狈，摇了摇头。

他用合拢的扇柄，不轻不重地先在周虎额上敲了一记，又转向林睿颖，同样敲了一下。

“你们这样，成何体统？”林逐欢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周虎，这位是林睿颖，太傅族中的远孙，今后与你一同在东跨院进学。”

他又看向林睿颖，“睿颖，这是周虎，你祁师叔的弟子，日后便是你师兄。”

他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仿佛下了什么决断：“从今日起，你们二人同住东跨院西厢。周虎需向睿颖请教文理，睿颖嘛……”

他目光在周虎精悍的身躯上一扫，“也正好跟着周虎，强健一下体魄。往后，便互相‘管教’着吧。”

“什么？！”周虎猛地抬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猛虎，满脸的不可置信，“师伯！谁要和这手无缚鸡之力、牙尖嘴利的小白脸住一起？！”

他愤愤地摔开林睿颖还抓着他胳膊的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方才撕打时，不慎咬破了口腔内壁。

林睿颖此刻也已冷静了些，但怨气未消。他低头默默捡起那本泥水浸染的《盐铁论》，用袖子小心擦拭着封皮的污渍，闻言头也不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粗鄙武夫，也配嫌别人？”

周虎眼睛一瞪，又要发作，却被林逐欢一个眼神制止。

“此事已定，无需多言。”林逐欢语气不容置疑，“把这里收拾干净。睿颖，你的行李已送至西厢。周虎，带他过去。”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翩然离去。

练武场上，秋风卷起几片梧桐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散乱的书页和两个怒目而视的年轻人之间。

玄铁枪孤零零地插在泥土里，那抹破碎的青衫，在风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