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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最后一根香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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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先生——话音被山风撕成碎片。

楚叔叔!

脆生生的童音穿透雪雾。

柳芽带着七八个孩子从庙后绕出来,她怀里抱着根松枝扎成的香柱,松针上还沾着雪,柱芯鼓鼓囊囊塞着纸条。

孩子们的手都冻得通红,鼻尖挂着清涕,却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子。

我们用松枝扎的。柳芽把香柱竖在香炉旁,用冻红的手指剥开柱芯,这是庇护站的爷爷写的名字,是哨所的叔叔写的名字,是归名学堂的小朋友写的名字——她掏出火柴,以前是祭死人,今天是等活人回头。

火柴一声擦燃。

松枝香柱的底部腾起橘色火苗,松脂被烤得滋滋响,散出清苦的香气。

孩子们挤在周围,呵出的白气裹着火光。

庙对面的哨所了望塔上,一个戴棉帽的士兵悄悄摘下帽子,低头时,帽檐下露出道刀疤——是去年在边境救过柳芽的王班长。

楚狂歌摸出怀里那支扭曲的枪管。

枪管是从牺牲的战友尸体旁捡的,弹孔被炮火炸得翻卷,像朵黑色的花。

他解下围巾,仔细擦拭枪管上的雪粒,动作轻得像在抚触婴儿的脸。老周,他对着枪管低语,你说等打完这仗,要回山东老家种桃树。他把枪管轻轻插入香柱前的冻土,现在树该发芽了,可你...

风突然停了。

残灰里的火星不知何时复燃,舔着新香柱底部的松脂。

火苗先是豆粒大,接着窜起三寸,五寸,最后裹住整根松枝柱。

火光映得庙前的残碑发亮,李铁柱周大山林小川这些名字被照得清晰,像被重新刻进了石头里。

楚狂歌站在火光中,军大衣上的雪开始融化,顺着衣摆滴在冻土上。

他望着四周群山,雪停了,晨雾散了,远处的山道上,一行行脚印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有胶鞋印,有皮靴印,有沾着泥的布鞋印,像无数条溪流,朝着S7庙的方向奔涌。

楚先生!

山脚下传来呼喊。

通讯兵小吴扛着卫星电话跌跌撞撞跑上来,冻红的耳朵尖上挂着冰碴:临时通讯站说...说北京来的专线,要接——

楚狂歌没动。

他望着那簇越烧越旺的火光,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

那时他也是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断气的战友,耳边只有风声。

而现在——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谎言年鉴》,又看了眼冻土中那支扭曲的枪管。

火光里,柳芽正带着孩子们唱《英雄赞歌》,童声清亮,撞碎了山间的寒意。

晨雪初霁,S7废墟边缘的临时通讯站里,卫星电话的指示灯正急促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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