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回家的路(2/2)
楚狂歌走在最前面,用绝缘杆捅开锈蚀的铁网。
垃圾转运站的灯光漏进来时,他听见苏念的声音从货车里传来:孩子们,这里有热粥。可最后一个男孩缩在管道口,指甲抠进铁栏里,指节发白:上次...上次穿白大褂的也这么说,然后把我关进红房间...
楚狂歌蹲下来,撕开左边衣袖。
路灯的光漏进来,照见他小臂上的刺青:戍七连·七九届,墨色已经晕开,像道褪不去的疤痕。我也被打过针,他声音发哑,但我记得自己叫楚狂歌,记得老班长牺牲前说要把孩子们带回家男孩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行字,突然扑进他怀里,眼泪浸透了他的衣领。
呜——警报声撕裂夜空。
楚狂歌把男孩塞进车厢,反手扣上车门。
苏念的手按在他肩上:快走!
雷莽那边...准备好了。货车发动时,他看见后视镜里追来的车灯,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高速检查站的红灯在前方亮起。
楚狂歌攥紧扶手,听见苏念对着对讲机喊:雷叔?回答他的不是声音,是突然亮起的车灯海——公路两侧,十八辆私家车打开远光灯,退役士兵举着欢迎回家的横幅站在路中间;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灯笼,跳广场舞的大妈举着手机电筒,连收费站的姑娘都把岗亭的灯全打开了。
我们记得你们的名字!有人喊。
楚狂歌看见人群里有个老太太,举着张泛黄的照片跪在路中央,照片上的男孩和车里的孩子们一般大。
执法队的人刚要上前,更多人围了上来,有送外卖的小哥,有背书包的学生,有拄拐杖的老人。
他们手拉手,用身体筑成墙。
货车缓缓驶入灯海。
车里的孩子们贴在车窗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个不肯上车的男孩突然哼起歌来:小星星,亮晶晶,往东墙,爬轻轻...其他孩子跟着唱,跑调的声音撞在一起,却比任何军号都响亮。
庇护站的霓虹灯在晨雾里亮起时,苏念已经等在门口。
孩子们下车时,柳芽突然转身,对着人群里的记者镜头扬起下巴:我不是问题儿童,我是被偷走的人。
现在,我回来了!
楚狂歌退到角落,摸出兜里的旧兵牌。
牌面磨得发亮,老班长的名字还在上面。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他辨认出那是全国二十四城的年轻人在齐唱——正是他嵌进广播里的逃生童谣。
他回到南方小镇的老屋时,月亮已经爬上屋檐。
台阶上落了层薄霜,他刚坐下,门缝里滑出张字条。
借着月光,他看见上面的字:北纬41°,雪未化,门开着。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
楚狂歌站起身,把字条收进怀里。
他走进屋,从箱底翻出旧军用地图,铺在积灰的桌上。
地图边缘的折痕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是戍七连的全体战士,老班长站在最中间,笑着比了个的手势。
月光漫过地图,北纬41°的位置,有个用红笔圈出的小点。
楚狂歌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点,喉结动了动:老班长,这次...我带齐人来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