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丧兵谷现(1/2)
离开雪妖女王的冰璃宫已有三日。
七道流光划过瀚洲北部苍茫的天空,由极致的纯白冰雪世界,逐渐驶向一片色彩沉郁、气息躁动的过渡地带。按照冰璃女王所指的方位,他们向南疾行约三千五百里,周遭环境的变化开始印证那位雪域之主的描述。
最初只是天际尽头一抹挥之不去的暗金色阴影。随着距离拉近,那阴影逐渐晕染开来,化作一层稀薄却坚韧的暗金色煞云,如同一个巨大的、生了锈的金属穹顶,低低地覆盖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原本澄澈湛蓝的天空被这层煞云侵染,光线透过云层时失去了自然的柔和,变得锐利而黯淡,仿佛被无数无形的金属细屑过滤、切割,投下的光影都带着冷硬的锋芒。
空气中的灵气属性发生了显着变化。原本在雪域占据主导的冰、水灵气迅速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躁动、锋锐、充满侵略性的金系灵气,其中更混杂着浓烈的铁锈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种直刺耳膜的、仿佛来自遥远战场边缘的、持续不断的金铁交鸣与兵器摩擦的幻听。风声在这里也变得不同,不再是纯粹的呼啸,而是夹杂着如同刀锋掠过盾牌般的尖利嘶鸣。
“就是这片区域了,女王所言非虚。”顾思诚率先按下遁光,落在一片质地异常坚硬的荒原上。他手中量天尺自主泛起清辉,尺身微微震颤,仿佛在测量着此地质变的程度。他目光扫过天际那压抑的暗金云层,神色凝重:“不仅仅是金煞之气浓郁……此地的空间结构,似乎也因这万古不散的金戈锋锐之意而发生了异变,变得更加‘致密’和‘锋脆’,看似稳固,实则充满了无形的锐气节点,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空间自身蕴含的‘锋锐’所伤。”
众人紧随其后落地,皆感受到明显的不适。赵栋梁体表的烈阳真火自主激发,形成一层薄薄的赤白光晕,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锋锐气息侵蚀,他皱眉道:“好生难受!像是无数把小锉刀在刮着护体罡气。”
林砚秋尝试将神识外放探查,却立刻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神识如同陷入了一片布满无形尖刺的泥潭,举步维艰。“能量属性极其排外且混乱,神识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丈,且持续受到攻击性干扰。”她迅速收回神识,俏脸微白。
楚锋背后的星辰剑发出低沉嗡鸣,鞘中的太白剑胆传递出灼热与渴望,但他强行压制着,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这片荒原的地貌已然不同,沙砾呈现出暗沉的黑灰色,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一些裸露的岩石更是通体乌黑,棱角锋利如刀,显然蕴含着丰富的金属矿物。
“女王只说大致在此区域,入口隐匿于流沙与天然幻阵之中,具体位置还需我们自行寻找。”顾思诚收起量天尺,望向眼前这片广袤、死寂、却暗藏无尽杀机的荒原,“此地范围极大,且幻阵能扭曲感知,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七人稍作商议,决定以顾思诚和周行野为核心,保持一个相对松散的搜索阵型,缓缓推进。顾思诚负责以量天尺宏观感应空间异常与能量流动的大致规律,周行野则以厚土神壤沟通地脉,寻找地下可能存在的奇异波动或空腔。
搜索过程远比预想的艰难。他们遭遇了数股小型的、毫无规律突然爆发的金煞能量风暴,那是由高度浓缩的庚金煞气瞬间释放形成,如同无形的金属飓风,所过之处,地面被刮去一层,留下道道深刻的沟壑,威力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防御。众人不得不频繁闪避或联手抵挡。
他们还击散了一些游荡的、由煞气与残存战意自然凝聚而成的兵器虚影。这些虚影威力不强,却神出鬼没,攻击方式诡异,带着一种至死方休的疯狂意志,颇为烦人。
然而,整整一天过去,他们几乎搜遍了方圆数百里,除了越来越浓的煞气和越来越频繁的能量扰动,传说中的流沙漩涡与天然幻阵,始终不见踪影。那暗金色的煞云如同一个沉默而狡猾的守卫,将真正的入口掩藏得天衣无缝。众人的耐心渐渐被消磨,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弥漫开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毅然收回探查的雷光,眉头紧锁。他依靠雷遁之术速度最快,搜寻范围最广,几乎踏遍了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却依旧一无所获。“此地幻阵之高明,远超想象,它并非固定不动,很可能与地脉流转、煞气潮汐甚至天象变化联动,时刻变化方位与形态。我们如同在汪洋中寻找一滴特定形态的水,效率太低,且时刻暴露在危险之中。”
赵栋梁也有些烦躁,一脚踢飞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石头,石头飞出数十丈,撞在一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金铁交击声,火星四溅。“这鬼地方,连石头都这么硬!难道要把这片地整个翻过来找?”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顾思诚也开始考虑是否要冒险动用更强力的手段,或者尝试从天空那暗金煞云的结构入手推演时,一直沉默跟随、绝大多数时间都闭目专注于脚下大地的周行野,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脸上露出了极其罕见的、混杂着惊疑、困惑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之色。他缓缓蹲下身,不顾地面沙砾的坚硬与冰寒,将双掌完全贴合在地面上,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充满金戈杀伐之气的土地。
“行野?”顾思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周行野没有回应,他全部的心神,都已沉入到与厚土神壤、与玄冰厚土元婴的深度共鸣之中。这一次,他不再进行广域却粗略的探查。他调整了感应的方式,不再试图对抗那无处不在、干扰性极强的金煞之气,反而尝试着去理解、去梳理它们。
他循着冰璃女王提及的“沉铁山脉”残留的地脉走向,将其作为一条相对稳定的“基线”。然后,他将厚土神壤那“承载万物、沟通本源”的至高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浓缩成一丝丝远比之前精纯、凝练、坚韧的无形“触须”,沿着这条基线,小心翼翼地向着地底深处蔓延。
他在“倾听”大地的脉搏,在“触摸”金煞之气的“根”。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且充满危险的过程,因为那些金煞之气极其暴烈排外,他的神壤之力如同在岩浆中穿行的冰丝,随时可能被侵蚀、灼断。汗水迅速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他的身躯因为持续的消耗与对抗而微微颤抖。
时间在令人焦灼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就在顾思诚考虑是否要打断他,以免他心神损耗过度时——
周行野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触电一般!
他倏然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如同实质般的土黄色精芒,其中更有一缕幽蓝冰华流转!那精芒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喜!
“找……找到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巨大的消耗而有些沙哑,却斩钉截铁,“这暴地脉、还有这滔天金煞重重封锁掩盖的……本源波动!”
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难以言喻的感受:“非常古老!非常纯粹!是金!最本源、最原始的庚金之气!但它……它不像我们之前感应到的这些散乱煞气,它无比凝聚,无比精纯,带着一种……一种天生地养、无物不破、斩断一切的极致锋锐!还有……还有一种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生机’!对,不是死寂的煞,是蕴含着破而后立、锐意进取的生机的金源!”
众人瞬间围拢过来,屏息凝神。楚锋背后的星辰剑与紫宸戒中的太白剑胆,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前所未有、近乎欢欣雀跃的剧烈共鸣!剑吟清越,直透云霄!
顾思诚强压心中激动,立刻追问:“可能确定其具体位置、范围以及与太白金精器灵提及的‘葬兵谷’关联?”
周行野再次闭目,将那一缕因激动而差点溃散的感知重新凝聚,牢牢锁定在那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却又清晰无比的锋锐本源波动上。他细细品味,分辨着其独特的“韵律”——那是一种与楚锋剑胆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旋律”,仿佛楚锋的剑胆只是这宏大乐章中的一个音符。
“就是它!绝不会错!”周行野再次睁眼,语气无比肯定,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这股本源波动的‘质’,与太白剑胆同源,却‘量’与‘完整度’远超!它就像……就像太阳与烛火的区别!这必然就是器灵前辈所说的,蕴含太白金精核心碎片的‘葬兵谷’之根源!整个谷外这庞大的天然幻阵、流沙禁制、乃至弥漫天地的金煞之气,都是以这股核心本源为能量源头和阵眼,交织构筑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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