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魔踪现行（1/2）
六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撕裂灰白幕布的利刃，在风雪呼号的瀚洲雪原上空疾掠而过。顾思诚一行人将速度催发至当前境界的极致，心中那根弦因巴图的哭诉和冰霜部族可能遭遇的厄运而紧绷。周行野居中引领，他不仅对瀚洲北境的地形了如指掌，更因融合了玄坤冰魄，与这片冰雪大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能清晰地感应到前方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与纯净冰雪格格不入的污浊与死寂气息，那是指引，也是警报。
然而，当他们逐渐接近冰霜部族世代栖居的那片背风山谷时，预想中刀兵碰撞、法术轰鸣、战吼与惨叫交织的激烈战场声浪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连风雪都为之凝滞的——死寂。
空气中，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鼻腔与灵魂同时感到刺痛与作呕的混合气味，随风飘来。那是新鲜血液浸透冻土后特有的甜腥，混合着皮毛、血肉被邪异能量瞬间碳化焚烧产生的焦糊恶臭，更有一股如同腐败沼泽深处升起的、阴冷黏腻的魔气余韵，顽强地附着在每一片雪花、每一粒冰晶上，污染着这片原本纯净的空间。
“停下！”顾思诚率先收敛遁光，悬停于距离山谷入口尚有数里之遥的半空，面色凝重如水。他并未贸然以神识大范围探查，而是并指一点，量天尺悬浮身前，尺身清辉如同水波般向前方山谷区域无声蔓延。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测量”与“感知”。清辉所过之处，空间结构、能量残留、生命波动等无数细微信息，被精准捕捉、分析、反馈。
尺身反馈的景象，如同冰冷的画面，直接投射在顾思诚的识海之中，也让通过神识链接共享感知的其余六人脸色骤变！
原本生机盎然的谷地，此刻已成炼狱。
那些由厚实毛皮与坚韧木材搭建、能抵御极寒的温暖帐篷，大部分已化为焦黑的骨架与灰烬，零星的火苗在寒风中明灭，舔舐着残留的织物，发出噼啪轻响，却更添凄冷。谷中用于集会、点燃篝火的空地，此刻被大片大片暗红近黑的污渍覆盖——那是血液在极寒下迅速凝结又反复泼洒、践踏后形成的可怕图案，与散落各处的、断裂的骨矛、石斧、以及残破的皮甲碎片混杂在一起。
视线所及，几乎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更多的是焦黑的、残缺的、仿佛被巨力撕扯或邪恶能量侵蚀过的遗骸。有战士怒目圆睁，手持武器凝固在冲锋的姿态，胸口却是一个焦黑的大洞；有老人蜷缩在帐篷角落，怀抱中空无一物；更有幼小的身躯，如同破碎的玩偶，被随意丢弃在雪地血泊之中。那些温顺的、作为部族伙伴与重要财产的驯鹿群，也未能幸免于难，倒毙各处，鹿角折断，美丽的皮毛变得焦枯暗淡。
整个山谷，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活跃的生命气息。只有那浓郁到形成淡淡黑雾、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着无尽恶意与冰寒的魔气，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浸染着这片土地，汲取着残存的生机与亡魂的怨念。这里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高效率的、冰冷的屠杀与收割，而非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我们……来迟了……”林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并非畏惧，而是眼前这幅超越想象的惨烈景象，与她记忆中那些围着篝火歌舞、分享肉干、眼神淳朴热情的冰霜部族面孔形成了过于残酷的对比。她素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赵栋梁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周身赤阳真火再也无法抑制，“轰”地一声透体而出！炽热的火焰将方圆数丈内的积雪瞬间蒸发，升起滚滚白雾，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片死亡山谷，牙关紧咬：“畜生……一帮该被挫骨扬灰的畜生！”纯粹的愤怒与杀意，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抵抗发生过，但呈现压倒性的一边倒。”楚锋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冰原般的冷冽，但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谷中几处关键地点。他指向几道深达尺许、切入冰层、边缘光滑却残留着黑色腐蚀痕迹的巨大斩痕，又指向几个直径超过两丈、内部土壤琉璃化、边缘呈放射状焦黑的深坑。“部落勇士进行了英勇但徒劳的反击。对手的力量属性阴邪且具有强烈腐蚀性，攻击威力巨大，绝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为。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山谷另一侧出口方向，那里的雪地上，除了杂乱的部族战士足迹和倒毙的尸体，还有另一组更加清晰、步伐间距稳定、残留着淡淡黑气的脚印，笔直地延伸向远方——“他们离开了，时间不长。方向……是圣山。”
圣山！冰雪神殿所在的主峰！
众人心中凛然。魔修屠戮冰霜部族，并非为了单纯的杀戮与掠夺，他们的目标清晰而明确——雪山深处的神殿！巴图的情报完全正确，部落的惨剧，正是因为他们可能掌握着更多关于神殿的传说，从而引来了灭顶之灾和残酷的逼问！
“追！”顾思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蕴含着冻彻骨髓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决断。怜悯与愤怒需要化为行动的力量，此刻的悲伤必须让位于阻止更大灾难的紧迫。
六道遁光再次腾空，但这一次，他们彻底敛去了所有外放的光华与磅礴的气息。顾思诚以量天尺的感知为核心，周行野凭借玄坤冰魄对同源魔气的敏锐排斥感为辅，六人如同真正融入了风雪与阴影的幽灵，沿着雪地上那虽然被新落雪花不断覆盖、却依旧被他们强大感知捕捉到的、清晰的魔气污染轨迹，向着雪山方向急速潜行追踪。
风雪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在前方一片由万年冰川运动塑造的、遍布嶙峋冰柱与冰塔的奇异冰蚀平原边缘，他们锁定了目标。
那支魔修队伍，正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冰面上暂作休整。
人数约在三十上下，皆身着制式的暗紫色为底、镶着深沉黑边的连帽斗篷。斗篷材质非布非革，隐隐有鳞甲般的反光，表面用某种暗红色、仿佛由凝固血液勾勒的颜料，绣满了扭曲蠕动、不断变幻、看久了仿佛会吸扯心神的诡异符文。他们静立或盘坐时，周身缭绕着薄纱般的、近乎透明的黑色魔气，这魔气不仅遮蔽了他们的具体形貌，更似乎能吸收周围的光线与声音，使得他们所处方圆十余丈的区域，光线都比别处暗淡几分，连风雪呼啸声也仿佛被隔绝、削弱，显得格外静谧而诡异。
队伍中，大部分魔修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在筑基后期到金丹中期不等，虽也算一股不弱的力量，但尚不足以让顾思诚等人过于忌惮。真正令人心生警惕的，是居于队伍核心位置的三名魔修。
左侧一人，身形矮壮，背负一柄门板般宽阔、边缘布满锯齿的漆黑重剑，剑身不断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落在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气息暴烈，魔气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与金属锋锐之意，灵压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
右侧一人，身材高瘦如同竹竿，双手笼在袖中，看不到武器，但其周身魔气最为稀薄，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阴森与死寂，仿佛他所在的空间，生命力都在悄然流逝。他的灵压同样稳固在元婴初期，却比左侧剑修更加晦涩难测。
而居于正中，被所有魔修隐隐拱卫着的，是一名手持一柄惨白如玉、顶端镶嵌着一颗漆黑骷髅头骨法杖的高大身影。他面容完全隐藏在兜帽的深邃阴影之下，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偶尔会闪过两点针尖般猩红的光芒。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一股沉重、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灵压，却如同无形的力场笼罩着四周。元婴中期！而且绝非初入中期的水准，其凝练与深沉，隐隐比刚刚突破元婴的顾思诚和周行野还要强上一线！
此刻，几名金丹期的魔修正手持数个造型狰狞、仿佛由人骨与不知名金属拼接而成的镂空法器，法器中央悬浮着惨绿色的、不断扭曲哀嚎的魂火——那正是从冰霜部族无辜者身上强行抽取、尚未完全炼化的生魂与精血！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魂火血气，注入到几个刻画在冰面上的复杂邪恶阵法之中，似乎在供养着什么，或是进行某种感应仪式。
为首的那名元婴中期魔修，对此视若无睹。他微微仰头，兜帽阴影对着雪山主峰的方向，手中那柄白骨法杖被他双手虚握，竖立于身前。法杖顶端，那颗漆黑骷髅头的眼眶中，幽绿色的火焰明灭不定，似乎正与冰面上阵法中升腾起的血气魂光产生着某种共鸣，一丝丝无形的、蕴含着怨念与血气的探测波纹，正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母的触须般，向着雪山方向极其耐心、细致地扫描、探寻着。
“三名元婴，二十余名金丹筑基，阵容齐整，目的明确。”沈毅然的声音在众人神识链接中响起，冷静地分析着敌情，“中间那个持杖的，是硬茬子。他们在用邪法，以血祭生灵获得的怨力为引，感应神殿可能散逸出的特殊波动。看来，他们虽知神殿大致方位，却无法精确定位入口。”
“必须搞清楚他们的具体目标、手段和后续计划。贸然全面开战，即便能胜，代价也可能不小。”顾思诚的智慧元婴高速运转，瞬间制定策略。他看向赵栋梁，眼神中传递出明确指令——制造混乱，吸引注意。
赵栋梁眼中战意与怒火早已沸腾，接到指令，毫不犹豫。他如同潜伏于雪丘后的赤红巨兽，开始悄无声息地向着魔修队伍侧翼、一处冰柱较为稀疏的区域移动，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唯有体内烈阳真火在经脉中奔腾咆哮，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楚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借着冰柱与光影的交错，向着魔修队伍末尾、一名刚刚结束向阵法注入魂火、正略显松懈地走到一旁冰柱下，准备取出某种丹药恢复的金丹初期魔修摸去。他的移动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星辰剑意内敛，仿佛自身就是一道更冷的阴影。
那名魔修正要将一枚散发腥气的黑色丹丸送入口中，忽然，一股冻彻灵魂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自后颈袭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一柄吞吐着微缩星辉、剑尖冰冷刺骨的锋刃，已精准无比地抵在了他颈侧最脆弱的大动脉上！与此同时，一股纯粹、凌厉、带着星辰寂灭意味的剑意，如同无形的冰水瞬间灌入他的经脉与紫府，将他刚刚提起的魔气与任何自爆、传讯的念头，一同死死“冻结”！他瞳孔骤缩，全身僵硬，连眼珠都无法转动，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猛地拖入旁边一道狭窄深邃的冰裂缝隙之中，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无声无息。
几乎就在楚锋得手的同一刹那，侧翼的赵栋梁骤然发难！
“魔崽子，受死！”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冰原上！赵栋梁身形从冰柱后暴起，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目标直指距离他最近、正在全神贯注维持阵法的一名金丹后期魔修！他并未使用烈阳刀本体，而是将全身炽烈真火与愤怒杀意凝聚于右拳之上，拳锋处赤白光芒凝聚如实质，化作一个磨盘大小的赤红拳印，拳印中心有一点刺目金芒，散发出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与无坚不摧的刚猛拳意！
“什么？！”
那名金丹后期魔修骇然失色，仓促间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何敌人会出现在侧翼，求生的本能让他嘶吼着祭出了自己最强的防御法宝——一面由无数细小骨骼拼接而成、表面浮雕着痛苦人脸、黑气缭绕的“百骸怨魂盾”！
“给我破！”
赵栋梁的怒吼与拳印同时到达！
“轰隆——！！！！”
赤红拳印与惨白骨盾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至阳至刚、炽烈无匹的烈阳真火，与阴邪污秽、凝聚怨魂的魔器发生了最激烈的属性碰撞！
没有僵持，只有碾压！
赤白拳印中的那点金芒骤然爆开，如同太阳核心的闪现！百骸怨魂盾上那些痛苦人脸瞬间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然后在纯粹的光与热中扭曲、燃烧、化为青烟！盾牌本体“咔嚓”一声脆响，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旋即被狂暴的拳劲彻底轰碎！
拳印余势未消，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名金丹后期魔修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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