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毒药(2/2)
帘子被猛地拉开。伊莎贝拉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极简的黑色吸菸装,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只有脚下那双漆皮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她的目光在弗洛里斯身上停留了几秒,那是鑑赏家审视拍卖品时的眼神——冷静、挑剔,且带著估价的意味。
她径直走到他面前,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弗洛里斯温热的颈部皮肤。她无视了他想要透气的欲望,手指发力,將那颗刚被鬆开的扣子,重新死死地扣上。
“这种剪裁不仅是为了美,”她整理著他的衣领,声音低沉沙哑,“它是为了束缚。它强迫你时刻挺直脊背,保持一种攻击性的姿態。”
她退后半步,双手搭在他的肩上,透过镜子看著这张年轻的脸。
“太乖了。”她皱起眉,手指有些粗暴地拨乱了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髮,破坏了那种好学生的秩序感,“在这个圈子里,纯真就像超市里的打折麵包一样廉价。耐克不缺阳光男孩,他们有卡卡了。”
“那你要卖什么”弗洛里斯看著镜子里那个逐渐陌生的自己。
“欲望。”
伊莎贝拉凑近他的耳边,红唇在镜子里显得格外刺眼:“我们要卖一种危险。我们要让那些看到gg牌的人,不仅仅是想为你加油,而是想……占有你。”
她猛地按住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昂贵的面料里。
“把下巴抬起来。眼神放空,带一点傲慢。”“想像一下,你是个神。神不需要討好任何人。神只需要站在那里,接受凡人的供奉。”
弗洛里斯看著镜子。在伊莎贝拉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下,在这套如同刑具般精致的西装包裹下,某种被压抑的野性被点燃了。他抬起下巴,眼瞼半垂。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冷酷、遥远,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要窥探的光芒。
伊莎贝拉满意地笑了。她拍了拍他的脸颊,像是在拍一匹终於被驯服的纯血马。“这就对了。现在,我们去把这个眼神卖个好价钱。”
庆祝派对在由旧教堂改建的顶级夜店paradiso里举行。
弗洛里斯一跨入那扇沉重的大门,感官就遭受了暴击。这里没有窗户,空气仿佛是凝固的。里面混合著沉香、皮革、变质的香檳酒精气,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腐烂水果般的甜腻气息。让人缺氧,让人致幻。
强劲的电子低音炮直接轰击著胸腔,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心臟上敲了一记重锤。
伊莎贝拉挽著他的手臂,带著他切入那片光怪陆离的人海。人们围了上来。目光赤裸,毫无遮掩。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挤到了最前面。他是啤酒巨头的区域负责人,满脸通红,喷著酒气。他直接略过了握手的礼节,一只肥厚的手掌直接捏住了弗洛里斯的上臂肌肉,手指用力地按压著,像是在菜市场挑选一块上好的菲力牛排。
“这就是八千万的身板”他转头对著伊莎贝拉大声嚷嚷,语气里全是资本傲慢,“看著有点单薄啊,伊莎贝拉。但这脸蛋確实漂亮,我们在亚洲的销量就指望这张脸了。”
弗洛里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臂,那种被当作牲口评估的感觉让他反胃。
伊莎贝拉手中的羽毛扇优雅地落下,精准地敲在那个男人的手腕上。“轻点,大卫。”她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假笑,语气却冷得像冰,“这块肌肉上了两千万的保险。捏坏了,你明年的分红可不够赔。”
男人哈哈大笑,收回了手,显然把这也当成了某种恭维。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时尚博主趁机凑了过来。她们將冰凉的、涂满闪粉的身体紧紧贴在弗洛里斯身上,举起手机寻找著最佳角度。闪光灯像鞭子一样,一下接一下地抽打著他的视网膜。
“那个……那场比赛……”弗洛里斯试图对其中一位红髮女郎谈论足球,试图找回一点属於“人”的话题。
“嘘。”
伊莎贝拉顺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过一杯烈酒,塞进他手里,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那个想要贴上来的女郎。“亲爱的,在这里没人想听越位规则。”她在喧囂中贴著他的耳朵说道,语气敷衍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喝这个。闭嘴。保持微笑。那边有双眼睛正在评估你的封面价值。”
她伸出手,帮他把领结重新调整了一下,动作熟练、精准,不带一丝感情,就像是在整理橱窗里那个不会说话的塑料模特。
弗洛里斯手里拿著那杯酒,被人群挤得动弹不得。在这里,他不是球员,不是人。他是一个符號,一个行走的印钞机,一块被掛在金鉤子上、正在被眾人分食的鲜肉。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但当所有的闪光灯都对准他,当所有人都像朝圣一样围著他时,心底又升起一种奇怪的、被眾星捧月的虚荣快感。
这酒有毒。但他还是举起杯子,仰头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