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思想的裂痕（1/2）
新纪元四年第一月，花园议会通过了《认知多样性保护法》——一部旨在防止“理性救世团”事件重演的法律。但法律通过后的第一次民意调查显示，花园内部的思想裂痕正在扩大。
调查问题很简单：“如果有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高效的选项，但需要你放弃部分自主权，你会选择它吗？”
结果：41%选择“绝对不会”，39%选择“视情况而定”，20%选择“会认真考虑”。
“二成公民在认真考虑放弃自主权，”林薇在核心团队会议上汇报数据时，声音带着担忧，“这还只是公开承认的。深层意识扫描显示，实际比例可能接近三成。”
马克皱眉：“为什么？我们刚刚目睹了构造体的危险，翠绿之环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被改造——”
“正是因为他们选择了死亡，”园丁117号的三重和声中，逻辑部分今天格外突出，“一部分公民在反思：如果翠绿之环接受了构造体的帮助，整个文明就能存活。个体的尊严和文明的整体生存，哪个价值更高？”
阿雅的星尘印记编织着复杂的图案：“但那样活下来的，已经不是翠绿之环了。”
“那又怎样？”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门口站着一位绝对秩序联盟的前成员，现在自称“理性选择派”的发言人，代号“明镜”。他曾是“理性救世团”的早期成员，在构造体撤退后选择返回花园，但现在公开倡导“有限度的优化”。
“文明的本质是连续性，”明镜走进会议室，他的光影今天呈现出完美的对称性，“翠绿之环的文明本质是什么？是他们的艺术？他们的科学？他们的社会结构？如果这些都可以在优化后以更高效的形式保留，为什么拒绝？”
秦雪看着明镜。在双重视角下，她同时看到：一个真诚相信自己在帮助文明的理想主义者；一个被构造体的逻辑深度影响的潜在风险；以及一个更深层的东西——恐惧。明镜在恐惧不确定性，恐惧花园可能无法应对未来的威胁。
“因为‘更高效的形式’会改变本质，”秦雪平静地说，“就像把一首诗翻译成数学公式，即使保留所有信息，诗已经死了。”
“但诗会死，文明不会，”明镜回应，“文明会演化。花园本身不也是从地球文明演化而来吗？我们接受了晶灵族、思涌族、虚空歌者——为什么不能接受‘效率’作为一个新的文明维度？”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沉默了。
李瑾打破沉默：“因为效率不是文明同伴，是一种存在方式。当存在方式变成强制——”
“谁说强制？”明镜打断，“理性选择派提议的是‘自主优化计划’：公民可以自愿接受认知增强，提升决策效率，但保留随时退出的权利。就像你们的时间韧性练习，只是方向不同。”
织光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伦理编辑器的校准感：“但效率有自我强化的特性。高效率的个体在集体中会产生竞争优势，迫使其他人要么跟进，要么被边缘化。最终，自愿变成事实强制。”
明镜的光影波动了一下：“那我们就设计防护措施。比如限定优化比例不能超过总人口的30%，或者建立‘差异保护区’。”
会议不欢而散。但明镜的话在花园中传播开来，像种子一样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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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秦雪收到一个私人请求。来自埃利亚斯和莉娜的家庭。
在晨光之家的客厅里，莉娜展示了她的新能力。她闭上眼睛，客厅的墙壁开始浮现复杂的几何图案——不是全息投影，而是她直接用晶灵族能力在空气中固化光线形成的。
“这是构造体教我的，”莉娜说，眼睛不敢看秦雪，“它说我的混合生理结构有未开发的潜力。它只教了一次，但我记住了。”
埃利亚斯脸色苍白：“她这几天一直在偷偷练习。昨天她的数学作业——原本需要三小时的星系轨道计算——她三分钟就完成了，用的是构造体的算法。”
秦雪蹲下身，平视莉娜：“你感觉怎么样？用那种算法的时候？”
莉娜咬嘴唇：“很快……但很冷。像在冬天只穿了一件很薄的衣服，虽然不冷，但也没有温暖。爸爸泡的茶，用那种算法思考时，我只是分析‘液体温度65度，糖分浓度7%’，尝不到蜂蜜的甜味了。”
“你想要那种能力吗？”秦雪轻声问。
“不想，”莉娜摇头，“但我害怕……如果大家都用了，只有我不会，我会变成笨蛋吗？学校里的晶灵族同学已经在讨论了，说下学期要联名要求开设‘认知优化选修课’。”
秦雪感到胸口钥匙碎片在发热。苏哲的概念结构传递来一段记忆：早期人类社会，当第一批人接受脑机接口增强时引发的社会分裂。那段历史的教训是：技术不平等会制造比阶级不平等更深的分裂。
“花园会确保没有人因为选择保持原样而被落下，”秦雪承诺，“我们会找到平衡的方法。”
但离开晨光之家后，她知道这个承诺很难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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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的尝试从“理性选择派”的正式提案开始。
提案名为《自主认知增强框架》，核心内容包括：
1. 年满25岁的公民可自愿申请认知增强；
2. 增强内容限定于逻辑速度和记忆容量，不涉及情感修改；
3. 增强者需定期进行“人性校准”，确保不丧失共情能力；
4. 任何工作岗位不得歧视未增强者；
5. 增强者比例在任何社群中不得超过40%。
“看起来合理，”林薇在议会辩论前夜对秦雪说，“甚至可以说，这是我们一直以来在做的事的延伸——时间韧性不也是一种认知增强吗？”
“但方向不同，”秦雪站在窗前，看着花园的夜景，“时间韧性增强的是我们对复杂性的包容能力，是让我们能承受更多矛盾。而认知增强提案……是简化，是让我们能更快处理信息，但代价可能是深度的丧失。”
园丁117号的三重和声今天异常分裂——它的三个部分似乎在自己辩论：
逻辑部分：“提案在数学上是合理的。限定条件和防护措施充分。”
悖论部分：“但所有限制措施都可以被绕过。历史上，自愿项目如何变成强制要求的案例有3721个。”
人类印记部分：“重要的是公民的感受。那些不想增强但害怕落后的人，他们的恐惧是真实的。”
阿雅加入了讨论：“我的星尘印记感知到更深的东西。这个提案……是治愈者文明的试探。他们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影响了明镜和其他支持者的思维。”
“证据呢？”马克问。
“没有直接证据，”阿雅承认，“但提案的措辞和逻辑结构，与构造体使用的模式有79%的相似性。而且，提案提交的时间点——就在构造体撤退后四周——太巧合了。”
秦雪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双重视角。
在现实层面，她看到的是花园内部合法的政治辩论。
但在意义层面，她看到了一种缓慢的渗透：一种对“绝对正确”的渴望，正在通过看似合理的提议，悄悄改变花园的思想土壤。
钥匙碎片中，苏哲的概念结构给出了更明确的警告：一段被遗忘的记录显示，早期人类面对的外星“馈赠”总是从“自愿试点”开始。
“我们需要反对这个提案，”秦雪睁开眼睛，“但不是直接禁止，而是提出替代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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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辩论当天，穹顶大厅座无虚席。三十八个文明的代表，以及通过全息接入的数百万公民，都在关注这场可能决定花园未来的辩论。
明镜首先陈述提案。他的演说逻辑严密，情感克制，正好展示了认知增强可能带来的“理想状态”：“效率不一定是情感的敌人。我们可以既高效又仁慈，既理性又温暖。问题不在于工具，在于如何使用工具。”
轮到秦雪发言时，她没有直接反对。
“我同意明镜先生的一点：问题在于如何使用工具，”她站在陈述台前，钥匙碎片在她胸前微微发光，“所以我的问题是：我们准备好如何使用认知增强这个工具了吗？我们的社会结构、我们的教育系统、我们的价值观，是否坚固到能承受这种分化？”
她调出数据：“根据模拟，即使有40%的比例限制，认知增强者将在五年内在关键技术岗位占据主导。因为他们的效率优势是客观的。届时，未增强者要么被迫增强以竞争，要么被边缘化到次要岗位。这种分化会制造两个阶层——不是基于财富或出身，而是基于思维速度。而思维速度的分化，可能比任何其他分化都更难以弥合。”
明镜回应：“我们可以设计补偿机制。比如增强者在晋升时需要有未增强者推荐，或者在决策委员会中保证比例。”
“但那本身就是歧视，”思涌族的代表发言，“将公民分类管理，无论初衷多好，都会制造‘我们’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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