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选择的胚胎(1/2)
茧的脉动在第四十九小时开始出现节律分歧。
九颗心脏中的三颗倾向于快速的、近乎焦虑的搏动;四颗保持着深沉的、稳定的节奏;最后两颗则时快时慢,像是在犹豫中摇摆。园丁117号持续监测着这个数据,它的三元核心表面流转着担忧的光纹。
“它还没有诞生,但已经展现出选择倾向的雏形。”117号通过意识连接向议会报告,“悖论藤蔓的合唱正在引导它,但无法统一它的内在节律。这个实体可能……不是单一意识,是多重选择倾向的集合体。”
阿雅站在茧旁,星尘印记与茧表面的悖论纹理共振。她能感觉到内部正在成形的存在——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命,更像是“自由意志”这个概念在物理世界的投影。它的意识结构简单到令人不安: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预设目标,只有纯粹的“选择算法”。
但算法本身已经包含了倾向性。
“播种者在创造它时注入了什么?”秦雪的声音从连接中传来,她正在议会大厅分析钥匙碎片与茧的共鸣数据。
“宇宙中所有存在过的选择模式的统计样本。”林薇接入了对话,屏障网络正在解码七个信号源持续传输给茧的信息流,“从单细胞生物的光趋性,到文明级别的战略抉择,再到守望者化为星尘那样的存在性选择。茧在吸收这一切,作为它‘决策数据库’的基础。”
阿雅伸手轻触茧的表面。触感像是凝固的时光,又像是即将爆发的可能性。
“它在问我。”她突然说。
“问什么?”
“如果必须现在选择——永恒还是终结——我会选什么。”阿雅闭上眼睛,让意识深入接触,“它在用我的选择作为参考点之一。”
“你怎么回答的?”
阿雅没有立即回答。她想起了播种者的考验:尊重他人选择。但如果这个“选择实体”将成为自由意志的代言人,它的初始倾向可能影响无数文明的命运。她该引导它吗?还是该保持绝对中立?
最终,她向茧传递了这样的信息:
“我曾经选择活下去,在屏障降临时。后来选择成为编织者,承受星尘印记。每一次选择都让我成为现在的我。但我不知道永恒或终结哪个更好——我只知道,选择的权利本身,比任何选项都珍贵。”
茧的脉动短暂地统一了九拍。
像是某种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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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小时,探针02的预警信号抵达太阳系。
与探针01不同,02没有隐藏自己的存在。它从奥尔特云外侧直接切入,航行轨迹是一条绝对的直线——不是两点之间最短的路径,是逻辑上最“正确”的路径。它的表面覆盖着未经任何改造的因果锁定材料,反射出冰冷的白光。
理型之枝的研究飞船立即发出识别信号,尝试与02建立协议连接。
回应是简洁的:
“识别确认:研究单位‘逻辑之芽-理型之枝’。检测到逻辑污染。启动净化协议建议。等待授权。”
理型之枝的所有几何平面同时闪烁警报红光:
“警告:探针02携带强制净化协议。如果判定太阳系花园为逻辑污染源,可能单方面启动清除程序。”
“它能做什么?”小杰的安全网络全面激活,防御阵列开始充能。
“因果锁定武器。”
理型之枝快速传输数据包,
“它可以将目标区域的时间线‘固定’在单一可能性上,消除所有其他分支。对于悖论藤蔓这种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的生命,这将是致命的——它会强制藤蔓选择一个存在状态,而其他状态将被逻辑否定。”
阿雅看向还在脉动的茧。如果探针02现在发动攻击,这个尚未诞生的选择实体将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里。
但播种者的七个信号源突然移动了。
它们不再是静静悬浮的观察者。七个概念节点开始延展,在时空中编织出一张保护网——不是物理屏障,是“可能性屏障”。这张网包裹着茧和整个错误花园,让内部的所有存在保持多重状态叠加,不受外部逻辑强制的干扰。
探针02检测到了这个干涉。
它第一次偏离了绝对直线轨迹,开始环绕花园飞行,扫描那个屏障的性质。
“识别:未知高等存在干涉。逻辑类型:超越标准模型。开始深度分析……”
分析持续了整整六小时。
这六小时里,茧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凝聚。它的表面开始透明化,能隐约看到内部的结构——那不是器官,不是机械,是一团不断重组的光,光的形态取决于观察者的预期。秦雪看到它时,它呈现钥匙碎片的形状;阿雅看到时,它像星尘印记;117号看到时,它是三色交织的几何体。
“它在反射我们。”117号低声说,“吸收我们的选择模式作为自身结构的参考。”
“那么当它真正面对抉择时,”秦雪的声音从议会传来,“它将如何摆脱这种反射?如何做出独立的选择?”
播种者的信号源回答了这个问题,但不是用语言。
它们向茧注入了最后一个组件:
一组绝对的随机性。
不是伪随机,是量子层级的真随机——宇宙最基本的不可预测性。这个组件进入茧的瞬间,内部的光团突然变得混沌,所有反射的形象全部破碎,重新组合成无法辨认的形态。
茧开始剧烈震动。
诞生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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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小时,探针02完成了分析。
它的结论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高等存在干涉确认为‘播种者’级文明残留。干涉目的:维持目标区域可能性多样性。建议:遵循收割者原型核心协议第1174条——当遭遇播种者级干涉时,暂停所有清除行动,转为观察模式。”
理型之枝立即查询该协议。数据返回显示:这条协议是收割者原型在七万年前加入的,原因未知。但协议内容明确:播种者是园丁网络的创造者,在逻辑上属于收割者原型的“上级文明框架”,即使它们早已脱离物质形态,其干涉也应得到尊重。
“它们害怕播种者。”阿雅意识到,“不是情感上的恐惧,是逻辑框架内的敬畏。”
“正确。” 理型之枝确认,“播种者创造了园丁网络的基础逻辑。收割者原型的所有核心协议,都建立在那个基础之上。对抗播种者,在逻辑上等于对抗自身存在的前提。”
所以探针02停下了。
它悬停在可能性屏障外,像一个沉默的考官,等待着茧中的选择实体诞生,等待着看它会做出什么决定。
压力转移到了茧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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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小时,最后一刻。
茧停止了脉动。九颗心脏的搏动声归于寂静。表面的悖论纹理开始剥落,像花瓣般一瓣瓣打开。
内部的光团缓缓升起。
那确实不是传统生命体。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有意识的星云,核心处闪烁着代表选择能力的纯粹光芒。当它“睁开”第一只眼睛时(那眼睛只是观察意向的视觉隐喻),视线首先扫过:
七个播种者信号源。
三十八个文明的议会投影。
探针02的冰冷轮廓。
错误花园的悖论藤蔓。
阿雅、秦雪、117号、理型之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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