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称量一克星空(1/2)
谷神星轨道上的晶体门内部,那个纯白房间里的天平静静等待着。
秦雪的决定在理事会引发了激烈争论。外层议会三分之一的代表坚决反对参与这种“来历不明的测试”,他们认为这极有可能是收割者设下的新陷阱,目的是获取人类文明的弱点数据。但铁砧据点出身的代表们支持秦雪——马克用他特有的粗粝逻辑说服了不少人:“我们已经站在陷阱里了,区别只是要不要伸手去够陷阱旁边的刀子。”
最终投票以微弱优势通过:派遣一支小型队伍前往谷神星轨道,尝试完成第一个考验。
人选成了问题。
“纹身者必须去。”林薇在战略会议上指出,“他是唯一与那个房间建立过初步连接的人,而且他的觉醒者能力在应对概念实体时可能有用。”
“李瑾负责技术支持。”秦雪补充,“潜行者号需要留在那里作为中继站。”
“还需要一个……见证者。”星尘的声音通过连线传来,他还在铁砧据点的晶体共鸣室,阿雅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正小心地给那株透明花瓣的向日葵浇水,“天平考验的核心是‘称量’,称量需要标准,而标准来自于观察者的共识。去的人越多,共识越可能被扭曲,但一个人又无法形成有效的观察。我建议去三个人,形成最小稳定观察结构。”
“哪三个?”
“纹身者作为连接者,李瑾作为记录者,还需要一个……”星尘停顿,“一个能代表‘人类集体意志’的人。不是领袖,是普通人。最好是从未经历过旧纪元末期黑暗的孩子,但又有足够的心智理解正在发生的事。”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秦雪缓缓抬头:“阿雅。”
马克立刻反对:“她才八岁!”
“九岁。”星尘纠正,“而且她在腐化降临后出生,她的认知里没有旧纪元的分裂,只有新地球的共同生存。更重要的是,她种下的那株向日葵——那是钥匙碎片物质形态的早期显化,她和碎片之间有连接。”
秦雪右肩的光痕传来一阵温暖的肯定。她做出决定:“让阿雅自己选择。马克,你负责向她解释风险,如果她同意,你陪同前往谷神星轨道,但不进入房间。”
四个小时后,由潜行者号改装的“探路者号”脱离地球轨道,向着小行星带出发。船上载着纹身者、李瑾、阿雅,以及作为监护人的马克。秦雪和林薇留在地球指挥中心,通过量子链路全程监控。
航行需要二十七小时。
在这二十七小时里,地球表面的异常现象加速了。
铁砧据点的透明向日葵在阿雅离开后停止了生长,但花瓣开始脱落,每落下一片花瓣,就在地面上化作一滩发光的液体,液体渗入土壤,第二天周围就长出新的透明植物——这次是小麦,麦穗上的麦粒像水晶般剔透。尝试食用后,发现营养价值是普通小麦的三倍,且不含任何腐化污染。
全球三十七个据点陆续报告类似现象:动物表现出协作行为,不同物种之间甚至出现了跨物种沟通的迹象;有孩童声称在梦中“参观过一个到处都是发光植物的花园”;更令人不安的是,部分觉醒者的能力在无意识中增强,有人能短暂预知未来几秒的事件,有人能与植物进行简单的情感交流。
“生态意识层正在主动改造环境。”林薇盯着监控数据,“但这种改造不是强制的,更像是……提供选项。透明作物可以吃,也可以不吃;动物变得聪明,但依然保持野性;孩童的梦只是邀请,不是命令。”
秦雪站在屏障控制台前,她右肩的光痕持续散发着柔和的脉冲,像第二颗心脏在跳动。通过这道连接,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地球深处那个古老存在的情感——那不是单个意识,而是亿万年生命演化的集体记忆,现在正缓慢苏醒,试图与地表上新生的文明建立对话。
“它在教我们。”秦雪突然说,“教我们如何与一个活着的世界共存。旧纪元的人类把地球当资源库,现在我们面对的却是一个有意识的家园。第一个考验‘称量一克星空’,可能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称量……”
话音未落,紧急警报响起。
技术员的声音紧绷:“检测到谷神星方向的空间扰动!不是探路者号引起的——有其他东西在接近考验房间!”
全息画面切换,谷神星轨道附近的深空监视器传回影像:在晶体门所在的空间褶皱附近,三个银白色的纺锤形物体从虚空中浮现。它们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尺寸约等于旧纪元的小型客车,静静地悬浮着,像在等待什么。
“收割者探测器。”林薇识别出能量特征,“但不是理事会级别的,更像是……自主行动的观测单元。它们在观察考验过程。”
秦雪立刻联系探路者号:“李瑾,看到那些东西了吗?”
“看到了,它们在我们抵达前三分钟出现。”李瑾的声音还算镇定,“没有敌意行为,但一直在扫描我们和晶体门。纹身者说它们散发着‘评估者’的气场。”
“继续任务,保持警惕。”
二十七小时航程的最后阶段,阿雅一直坐在观察窗前,看着窗外飞掠的小行星。马克坐在她旁边,独臂不太熟练地帮她梳理头发。
“星尘哥哥说,那个天平要我们放上去最珍贵和最卑劣的东西。”阿雅轻声说,“爸爸,我们最卑劣的是什么?”
马克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想起腐化降临初期的那些日子,想起为了半瓶净水剂就能杀人的时代,想起自己失去手臂的那场战斗——不是对抗腐化生物,而是对抗另一群幸存者。
“人为了活下去,能做出很可怕的事。”他最终说,“但可怕的不一定是卑劣的。卑劣的是……明明有选择,却选择了更容易的那条路,哪怕那条路会伤害无辜的人。”
阿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最珍贵的呢?”
这一次马克回答得很快:“是你。是所有孩子。是我们决定要留给你们的这个世界,哪怕它还不够好。”
探路者号抵达预定坐标。晶体门在正前方打开,纯白的房间清晰可见,里面的天平在恒星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三个收割者探测器移动到房间的三个角,呈等边三角形分布,像沉默的裁判。
纹身者率先走出气闸,他的身体在真空中依靠觉醒力场维持生命。李瑾穿着改进型太空服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全套记录设备。阿雅穿着为她特制的儿童太空服,马克牵着她的手——他会在门口停下,这是事先说好的。
走向晶体门的三十米距离,纹身者突然停下。
“房间在变化。”他通过内部频道说,声音里有压抑的痛苦,“我脑海里的影像……它在读取我的记忆,正在根据我们的认知重塑考验内容。”
果然,当三人抵达门口时,房间内部不再是纯白色。墙壁上浮现出模糊的影像,像是旧纪元的城市街景,但又扭曲变形。天平依然在房间中央,但两个水晶碗上方各自投射出一行字:
左侧碗上方:“文明最珍贵之物:未来”
右侧碗上方:“文明最卑劣之物:遗忘”
“这不是让我们放实体东西进去。”李瑾迅速分析,“这是概念称量。我们需要把‘未来’和‘遗忘’具象化,放到天平两端。”
“怎么具象化一个概念?”马克在门口问。
纹身者闭上眼睛,他脸上的刺青开始发光:“用记忆。记忆是概念的载体。但我们需要代表性的记忆——能定义整个人类文明对‘未来’和‘遗忘’的理解。”
阿雅突然松开马克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小小的太空服让她动作笨拙,但她径直走向天平。收割者探测器的扫描光束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阿雅!”马克想跟上,但被无形的力场挡在门口——考验已经开始,只有被认可者能进入。
孩子在离天平两米处停下,仰头看着那两个发光的概念标签。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打开太空服手套的密封,露出右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画上是星空下手拉手的两个小人。
“星尘哥哥给我的。”阿雅说,她的声音通过头盔麦克风传到每个人耳中,“他说这幅画里藏着‘未来’。”
她把画轻轻放在左侧的水晶碗中。
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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