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废墟与守望者(1/2)
荒草平原的夜比森林更冷。
没有树木遮挡,风从四面八方毫无阻碍地刮过,带着腐化区域特有的、类似铁锈与臭氧混合的气味。温度在日落后的两小时内骤降了至少十五度。秦雪将最后一块从逃生舱残骸里扯出的隔热毯裹在林薇身上,自己和小杰只能靠紧靠互相取暖。
他们在一处干涸的河床凹陷里过夜。河床边缘的黏土层提供了些许避风效果,地面散落的卵石被白天的阳光晒得微温,此刻正缓缓释放热量。小杰用军刀在河床边挖了几个浅坑,将一些干燥的荒草和找到的动物粪便混在一起,试图生火。
打火石擦出的火星在第三次尝试时终于点燃了草绒。微弱的火苗颤巍巍地升起,橘色的光晕撑开一小圈黑暗,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河床的弧形壁上,影子随着火苗摇曳,像三个在末日边缘舞蹈的幽灵。
林薇靠在黏土壁上,闭着眼睛,但秦雪知道她没睡着。她额头印记的微光随着呼吸明暗,那只变绿的眼睛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在做梦,又像在扫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在感知什么?”秦雪轻声问,往火堆里添了一小把荒草。
林薇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信号。很多信号。从北方那座城市废墟传来的。不只是无线电...还有生物电场、神经脉冲、甚至...空间本身的‘褶皱’发出的共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那座城还活着。不是字面意义的活着,而是...有东西在里面活动。很多很多的东西。”
“人类?”小杰凑近火堆烤手,刀横放在膝盖上。
“部分是。更多的是...别的。”林薇终于睁开眼睛。那只正常的褐色眼睛看向火堆,绿色的那只却转向北方,瞳孔微微收缩,像在调整焦距,“我看到了能量流动的痕迹——有规律的、像血管网络一样覆盖整片废墟的能量流。还有结构...城市地下有巨大的空洞,空洞里...”
她突然停下,身体轻微地颤抖起来。
“空洞里有什么?”秦雪追问。
“摇篮。”林薇吐出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恐惧,“很多很多摇篮。它们在呼吸。”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
秦雪和小杰交换了一个眼神。末世里,“摇篮”这个词很少带来好的联想。
“能判断是什么势力吗?”秦雪问,“方舟议会?织网者?还是其他幸存者团体?”
林薇摇头,绿色的眼睛重新聚焦在现实:“能量特征不符合已知的任何一方。议会喜欢用干净的高频能量,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织网者的能量是混乱的、贪婪的,像腐烂的触须。而这种...很温和。太温和了。像母体的心跳。”
她顿了顿:“但温和不等于安全。森林也很温和,在它决定把你变成树之前。”
夜更深了。火堆逐渐黯淡下去,秦雪和小杰轮流值守。林薇终于陷入沉睡,但睡得很不安稳,额头印记频繁闪烁,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在空中划出几何图案,那些图案短暂地悬浮在黑暗中,然后消散。
秦雪值最后一班岗时,天边开始泛白。
不是日出那种温暖的金色,而是屏障内特有的、带着淡淡紫色的灰白,像垂死者的脸色。她爬上河床边缘,用个人终端的简易望远镜功能观察北方。
那座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了一些。
确实是旧世界的城市废墟,规模中等,能看到断裂的高架桥、倾覆的大楼骨架、还有一片可能是工业园区的低矮建筑群。但有些地方不对劲——城市中央区域,有几座建筑保存得过于完好了。不是相对完好,是完全没有损坏,外墙甚至反射着晨光,像刚刚建成。
更诡异的是布局:那些完好建筑呈环形排列,圆心处是一个巨大的、深色的圆形区域,望远镜看不清细节,但秦雪直觉那里不是广场或公园,而是某种...开口。
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报,而是接收到一段自动广播信号。信号很微弱,加密方式古老但完整。秦雪调整频率,将耳机贴近耳朵。
一个平静的、略带电子合成感的女声响起:
“这里是‘摇篮’第七守望站。本区域已纳入生态修复计划。如您是人类幸存者,请遵循以下指引:沿主路向北,通过三号检查站,接受基础检疫后即可进入安全区。重复,本区域已肃清织网者污染,提供清洁水源、基础医疗及庇护所。警告:请勿尝试从其他方向进入,外围防御系统处于自动激活状态。”
广播循环播放,每隔五分钟重复一次。
秦雪皱眉。信息太完整、太有条理了,不像大多数在末世挣扎的幸存者据点。而且“生态修复计划”这个说法...她只在方舟议会的早期文件中见过。
她叫醒小杰和林薇,分享了广播内容。
“听起来像陷阱。”小杰直白地说,“‘肃清织网者污染’?连议会都做不到完全肃清。要么是吹牛,要么是有其他代价。”
林薇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绿眼睛望向城市方向:“广播的信号源就在城市中心。但那里...能量读数很奇怪。不是单一的源,而是分散的,像有很多个弱信号在同步发射。”
“去不去?”秦雪问。其实她知道答案——他们没有选择。食物和水最多再撑两天,林薇需要医疗观察,而且他们需要信息:关于壁垒、关于稳定区、关于如何在这个该死的屏障内活下去的信息。
“走主路,但保持最高警戒。”她最终决定,“小杰,你负责侦查前方。林薇,持续感知能量波动和生命信号。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他们收拾了微薄的行李,用泥土压灭火堆残迹,踏上了前往城市的路。
·
白天的荒原比夜晚更令人不安。
阳光穿透屏障的紫色滤镜后变得苍白无力,像透过浑浊玻璃照进来的光线。荒草长到齐腰高,叶片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划过皮肤会留下微痒的红痕。没有昆虫,没有鸟类,连风都很少,整个平原笼罩在一种病态的寂静中。
他们沿着一条残破的旧公路向北走。路面龟裂,裂缝里长出了类似仙人掌的多肉植物,但这些植物的形态很怪异——茎干呈螺旋状,刺不是均匀分布,而是集中在某一侧,像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林薇蹲下来检查一株植物,用手指碰了碰那些刺。“它们有微弱的生物电场...而且所有植株的刺都指向城市中心。可能是趋光性,也可能是...被某种能量场吸引。”
继续前进两小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个“路标”。
不是人工设立的牌子,而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一具遗骸。它被钉在一根扭曲的金属路灯柱上,离地约三米。尸体已经彻底白骨化,但骨骼的排列方式很奇怪——所有骨头都被拆开,然后重新组装成一个近似人类的形状,但胸腔被打开,肋骨像花瓣一样向外展开,脊椎骨则被拉直、延长,顶端挂着一个锈蚀的金属牌。
牌子上刻着字,用的是旧世界的英文:
“擅自闯入者。未通过净化。”
字迹工整,甚至带着某种艺术性的花体装饰。
秦雪盯着那具骨骼装置。骨头表面很干净,没有啃咬痕迹,说明不是食腐动物所为。而且这种“展示”的方式...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的恶意。
“这不是织网者的手法。”小杰低声说,“织网者要么彻底吸收,要么留下混乱的残骸。这种精心布置...更像是有智慧的生物在传递信息。”
“或者是模仿。”林薇说。她的绿眼睛紧盯着骨骼,“我在议会数据库里见过类似案例——早期某些极端幸存者团体会用这种方式标记领地,恐吓外来者。但那些团体早在十几年前就灭绝了。”
“也许没有完全灭绝。”秦雪说。她抬头看向公路前方。更多路灯柱在视野中延伸,其中几根上也隐约挂着东西。
他们保持沉默继续前进。接下来的一公里内,他们又看到了四具类似的展示品。有的是完整的骨骼,有的只是部分肢体。所有的“作品”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都挂着牌子,牌子上刻着不同的警告:
“污染携带者。”
“拒绝净化程序。”
“威胁生态平衡。”
最后一块牌子上的字让秦雪停下脚步:“生态平衡”。这个词在广播里也出现过。
“这个‘摇篮’守望站...他们在维护某种‘生态’。”她说,“而任何不符合他们标准的东西,都是威胁。”
林薇点头:“感知到防御系统了。前方五百米,公路两侧有能量节点。很隐蔽,埋在地下,但...它们在‘呼吸’,和城市深处的那些‘摇篮’频率一致。”
“能绕过去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