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余烬重燃（2/2）

地点，依旧是那个靠近便利店的废弃工地边缘。时间，似乎是黎明时分。天际泛着鱼肚白，晨光熹微，驱散着长夜的寒意。

然而，眼前的城市景象，却让他们刚刚稍松的心弦，再次紧绷起来。

城市上空，那曾经浓稠如墨、布满“眼睛”的暗紫“云翳”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稀薄的、正在快速褪去的淡紫色残痕，如同伤口愈合后留下的浅疤。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汲取感和冰冷注视，也几乎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茫然，以及……淡淡的、属于正常世界的晨间清冷。

但城市本身，却满目疮痍。

街道上遍布着废弃车辆、破碎的橱窗、散落的杂物。许多建筑表面覆盖着那种暗紫色的、如同霉菌般的结晶，不过这些结晶正在阳光下缓慢地剥落、挥发。一些地方还残留着小范围的、颜色诡异的能量污染痕迹，散发着微弱但令人不安的余波。更远处，隐约能听到零星的、意义不明的声响，可能是幸存者在活动，也可能是尚未完全平息的规则余孽。

整座城市，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后正在艰难苏醒的病人，虽然最危险的病灶似乎被祛除了，但身体依旧虚弱，到处都是需要清理和修复的创伤。

而他们最关心的便利店方向——

那曾经笼罩街区的暗红如血雾霭，已然彻底消失。七根诡异的漆黑石柱，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面上一些焦黑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圆形痕迹。便利店本身的建筑轮廓清晰可见，但招牌黯淡，玻璃门上布满裂纹，显得破败不堪。

然而，令姜暮雨等人心中一紧的是——便利店的门，是 敞开的。

里面没有灯光，一片昏暗。

“伊人！暮云！红宝！暮雨！是你们吗？！”一个带着哭腔、嘶哑却无比熟悉的呼喊声，从便利店旁边的巷子阴影里传来。

是妈妈！

只见姜妈妈（姜暮雨和苏晓的母亲）从巷子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她身上沾着灰尘和污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满是疲惫与担忧，但在看到姜暮雨一行人，尤其是看到姜暮雨怀中安然（至少表面看来）的红宝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泪水。

“妈！”姜暮雨和苏晓连忙迎上去。

“阿姨！”伊人和姜暮云也喊道。

“你们……你们可算回来了！没事吧？红宝她……”姜妈妈一把抓住姜暮雨的手臂，又急切地看向红宝，看到那层温润的乳白光晕，愣了一下。

“红宝受伤了，但暂时稳定了。妈，你怎么在这里？店里……”姜暮雨一边快速解释，一边看向敞开的便利店大门，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姜妈妈抹了把眼泪，声音依旧发颤：“那天晚上，天突然变得好可怕，到处都是紫色的雾和眼睛，家里防护阵法都快撑不住了……然后我就接到伊人加密传来的消息，说你们去了危险的地方，让我无论如何躲好。我担心你们，也担心店里，就……就偷偷跑过来了。结果看到店里亮着光，伊人和暮云在门口拼命守着，外面全是怪物一样的红雾和黑柱子……”

她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好像亮了几次又暗了几次，那些红雾和柱子突然就开始变淡、消失……店里的光也灭了。我等了很久，没再看到怪物，也没看到伊人他们出来，就大着胆子靠近……发现店门开着，里面……里面……”

她嘴唇颤抖着，指向便利店里面：“伊人和暮云昏倒在柜台后面，怎么叫都叫不醒……还有一个发光的板子（初蕊的信息板）掉在地上，光很暗……我……我不敢乱动他们，就把他们拖到后面储藏室相对安全的地方，一直在旁边守着，听到外面有动静才……”

姜暮雨等人心中一沉，立刻冲进便利店。

店内一片狼藉，比他们离开时更加严重。货架几乎全倒，商品和符文物件散落一地，许多已经损毁。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和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暗紫污染气息。柜台后面，初蕊的信息板躺在地上，表面只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光点闪烁，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他们迅速来到后面的储藏室。只见伊人（留守的伊人）和姜暮云（留守的姜暮云）并排躺在垫子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显然陷入了深度昏迷，或者说是……力量严重透支、精神与规则层面遭受重创后的自我保护性沉眠。

可以想象，在他们离开后，留守的两人承受了“终焉仪式”何等恐怖的压力。能支撑到仪式场崩溃、自身只是昏迷而未被吞噬或扭曲，已经是奇迹。

“初蕊……”苏晓蹲下身，小心地捧起信息板，感应着其中微弱到极致的意识波动，心痛不已。显然，为了维持最后那点防护和可能的通讯，初蕊也透支到了极限。

晨曜检查了一下昏迷的伊人和姜暮云，松了口气：“他们没有生命危险，但精神和规则层面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温和的力量滋养才能恢复。那位‘初蕊’姑娘的情况类似，甚至更麻烦一些，她的存在更依托于规则和能量。”

姜暮雨看着昏迷的同伴，又看了看怀中沉睡的红宝，再看向外面满目疮痍的城市，心中沉甸甸的。胜利的代价，比想象中更加惨重。

但至少，大家都还活着。家还在，虽然破损严重。

“先安顿下来。”姜暮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妈，你帮忙照顾一下红宝。苏晓，晨曜，我们先把店里简单清理一下，布下基本的防护和隔断，防止还有残留的污染或者……不速之客。然后，我们需要尽快了解城市的情况，看看‘收藏家’的残余影响到底还有多少，还有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危险。”

他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但重建秩序、抚平创伤、唤醒同伴的路，或许才刚刚开始。

裁决赢得了理念的胜利，而现实的废墟，仍需亲手一砖一瓦地重建。

而在这场浩劫的余烬中，是否真的所有威胁都已随“收藏家”的权限剥夺而烟消云散？

无人知晓。

只有便利店破损的招牌，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