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涟漪之后（2/2）

伊人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维持店铺正常运营（虽然顾客以非人为主，但日常消耗品和熟食的销售也不能完全停下），又要采购各种物资、与老陈等“特殊供应商”周旋、布置店内的防御节点，还要抽空和初蕊一起编织那个用于应付议会的“背景故事”。

姜暮雨则显得最为“清闲”。他大部分时间依然坐在老位置，玩手机，或者闭目养神。但只有苏晓和红宝能隐约感觉到，他体内的归墟之力如同深海暗流，始终在缓慢而恒定地运转、积蓄，与脚下大地、与整座城市的某种宏大“韵律”隐隐呼应。他仿佛一棵将根须深深扎入大地的古树，沉默地汲取着力量，准备迎接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风暴。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预料中的访客终于到了。

来的不是大队人马，只有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久居上位和经过严格训练的干练气息，灵力波动不弱，但极为内敛，显然是战斗或外勤人员出身。他自我介绍叫赵铭，是议会“对外协调与特殊事务管理处”（简称“外协处”）的高级专员。

另一个则年轻许多，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文弱，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不停地记录着什么。他是赵铭的助手，叫孙浩，自称是“能量现象分析与记录员”。

两人态度还算客气，出示了议会正式的调查函和身份证明（经过初蕊和顾言双重确认）。伊人作为“店长”，出面接待，将他们引到了店内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伊人女士，您好。这次冒昧来访，主要是就前段时间城西物流园发生的‘特殊能量冲突事件’进行一些必要的补充调查和询问。”赵铭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贵店成员姜暮雨先生、苏晓女士，以及这位……”他的目光落在假装乖巧趴在伊人脚边、只有一条尾巴露在外面的红宝身上，“……灵狐伙伴，当时可能在场，并参与了事件。我们希望了解具体情况，以及贵方对此事的看法和后续打算。”

伊人早已打好腹稿，按照准备好的“背景故事”，从容应对。她承认了当晚确实因为追查一只被盗的“有灵性的宠物猫”（指了指红宝，暗示红宝对同类有特殊感应），误入了物流园，并遭遇了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的袭击和一头“失控的合成怪物”的追杀，最终侥幸逃脱，救回了猫。对于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她们并不清楚，只是自卫。至于具体战斗细节，则以“场面混乱、记忆模糊”和“涉及传承秘法不便详述”为由，轻轻带过。

赵铭听得非常仔细，不时提问，问题都很刁钻，试图找到故事里的漏洞或前后矛盾之处。孙浩则在平板上飞快记录，偶尔抬头，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店内的布置、货架上的特殊商品（一些带有微弱灵光的杂物），以及看似在远处玩手机、实则气息深不可测的姜暮雨。

询问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赵铭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伊人的说辞，但也找不到明显的破绽。他最后问道：“据我们所知，那只被救回的猫，主人是一位普通的市民周桂兰女士。我们事后对她进行过问询和心理评估，她坚称是贵店帮助了她，但对过程知之甚少。贵店如此‘热心助人’，甚至不惜涉险，仅仅是因为……同情心吗？”

伊人笑了笑，笑容坦然：“赵专员，我们开这家店，接触的‘特别’顾客比较多。有时候，看到一些不该发生在普通人身上的事情，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一把，不是很正常吗？况且，”她看了一眼红宝，“我们家小红对那只猫有种特别的亲近感，我们也不能看着她难过不是？”

这个理由带着人情味，又隐约点出便利店接触超凡世界的特殊性，反而显得更真实。

赵铭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伊人坦然的脸、红宝“懵懂”的金色眼睛以及远处姜暮雨身上来回扫视，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您的配合，伊人女士。议会对于任何维护秩序、保护无辜的行为，都是持肯定态度的。不过，也希望贵方理解，类似的事件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如果今后再遇到类似情况，或者察觉到任何异常动向，希望能够通过正规渠道，比如顾言专员，或者直接联系我们‘外协处’，进行沟通和报备。私自行动，有时可能会好心办坏事，甚至干扰到议会的整体部署。”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有认可，也有警告和约束的意味。

“当然，我们一直很乐意与议会合作，尤其是顾言专员和傅教授，给了我们很多帮助。”伊人滴水不漏地回应，“以后如果有什么发现，一定及时沟通。”

赵铭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起身告辞。孙浩也跟着站起来，目光最后在店内扫了一圈，尤其是在初蕊那看似普通的收银电脑屏幕上停留了一瞬（初蕊早已切换为普通便利店管理系统界面），才转身离开。

送走两人，卷帘门落下。

“感觉怎么样？”苏晓从后厨走出来，问道。

“老狐狸。”伊人撇撇嘴，“没完全信，但也挑不出毛病。那个赵铭，灵力很扎实，实战经验应该很丰富。那个孙浩……感觉不简单，他看东西的眼神，不像纯粹的技术员。”

“孙浩的灵力波动很特别，非常细微，几乎完全与电子设备或数据流的背景噪音融为一体。”一直没说话的姜暮雨开口道，“他可能兼修了某种‘信息感知’或‘数据灵视’类的能力，或者身上有高科技的侦测装置。他最后看初蕊那一眼，不是偶然。”

“他察觉到初蕊了？”红宝紧张地问。

“应该只是感觉到异常的能量流动，不确定是什么。”姜暮雨摇头，“初蕊的伪装很完美，他看不透。但这也说明，议会内部的某些部门，技术和能力都不容小觑。”

“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苏晓问。

“暂时不会怎么样。这次来访，更多是表明态度、施加压力和收集信息。只要我们不主动惹出大乱子，或者暴露出超出他们容忍底线的秘密，他们不会轻易撕破脸皮。”姜暮雨分析道，“但监视肯定会加强。初蕊，留意附近新出现的、带有议会技术特征的监控点。”

“已标记三处新增能量感应节点，信号特征与‘天枢’常用设备部分吻合，但编码方式不同，疑似‘外协处’独立系统。已纳入监控列表，进行无害化信息误导处理。”初蕊迅速回应。

“看来，以后做事得更小心了。”伊人叹了口气，“前有‘沉寂之庭’虎视眈眈，后有议会‘关注’，咱们这便利店，可真成是非之地了。”

“是非之地，也是守夜之地。”姜暮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声音平静却有力，“无论来的是谁，想破坏这里的安宁，就得先问过我们。”

夜色渐浓，便利店的灯光一如既往地亮着，温暖而坚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光芒之外，是更加复杂诡谲的暗夜。救回阿灰的涟漪尚未平息，新的波澜已然在看不见的水面下涌动。而便利店里的众人，唯有彼此依靠，握紧手中的力量，才能在这愈发汹涌的暗流中，守住这一方小小的、珍贵的灯火与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