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像素化视野中的游魂(1/2)
世界,在影刃此刻的“感知”中,变成了低分辨率、高噪点的模糊色块。
“工蚁-7型”那老旧的圆形光学传感器,有效像素低得可怜,色彩还原也严重失真。原本熟悉的金属廊道,在视野里呈现出一种过度曝光的惨白色调,边缘是粗糙的、不断跳动的锯齿。散落在地的金属碎片,不过是明暗对比稍强的斑块。远处走动的其他机器人或人员,更像是一团团移动的、边缘模糊的色斑,细节全无。
声音也同样糟糕。内置的音频接收器大概积满了灰尘,所有声音都蒙着一层厚厚的、仿佛隔了好几堵墙的沉闷质感,并且伴随着持续的、低频的电流嗡鸣声。他只能勉强分辨出较大的机械运转声和较近的脚步声,想要听清具体的交谈内容,几乎不可能。
至于触觉、嗅觉、温度感知……更是简陋到近乎不存在。机械臂末端的压力传感器只能告诉他“碰到了东西”和“大概有多硬”,履带传来的震动感模糊而迟滞。空气?温度?气味?这些对现在的他而言,都是奢侈的概念。
这就是他现在的“身体”。一台笨拙、迟钝、感知贫乏的老旧机器。
更沉重的负担来自于意识层面。他必须将至少七成以上的精神力量,用于维持与那块老旧备用核心板的脆弱连接,不断输送着维持基本行动逻辑和应对简单交互的“指令流”。这种感觉,就像是用一根细如蛛丝的线,在狂风中去操纵一个沉重的木偶,稍有不慎,连接中断,“木偶”就会立刻僵直不动,或者按照预设的最低级逻辑乱跑。
剩下的三成意识,则留在自己那重伤濒死、被藏在杂物堆后的人类躯壳里,用于维持最基本的心跳和呼吸,并竭力对抗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规则侵蚀。那侵蚀带来的冰冷“消散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意志,让他的人类本体如同沉在冰海深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和灵魂被拉扯的痛楚。
双重的负担,双重的痛苦,双重的脆弱。
但他没有停下。操控着“工蚁-7型”的履带,沿着预设的、也是最不起眼的清理路线,缓慢而规律地移动着。机械臂时不时抬起,将“看”到的较大碎片(在像素化视野中只是颜色略深的斑块)扒拉到一边,或者用前端的吸附装置(大部分时间不太灵光)捡起一些较小的金属渣。
他的行动模式,完全模仿着真正的“工蚁-7型”——刻板、低效、偶尔卡顿。甚至故意让履带在不平整的地面上颠簸两下,让机械臂的动作偶尔出现一点不协调的迟滞。完美伪装的第一步,就是连“低效”和“笨拙”都要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在移动中,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光学传感器的角度,用那糟糕的像素尽力捕捉着沿途的一切信息。
墙壁上新增的裂痕走向和修补痕迹,能告诉他爆炸冲击波的方向和强度分布。
不同区域来往人员的密度和移动方向,能大致判断出哪些是抢修重点区域,哪些已被暂时放弃。
偶尔有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工程师或安全人员匆匆走过(在他视野里是不同深浅的色斑),他们的交谈片段(被电流噪音严重干扰)中,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关键词——“能源……匮乏”、“审查……继续”、“绝禁区……稳定”、“伤亡……名单”……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高速运转的意识中拼凑、分析。
方舟的损伤比表面看起来更重,资源紧张。内部审查并未放松,反而可能因为此次重大事故而更加严格。“绝禁区”被严密监控,但似乎暂时稳定。星瞳……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新消息,这或许意味着她还被维持在那个冰冷的维生舱里。
每经过一个岔路口或通道标识(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勉强辨认出模糊的字体),他都在心中默默更新着脑海中的方舟内部地图。这张地图并不完整,充满了空白和猜测,但正在一点点变得充实。
他的目标很明确:首先,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让他的人类本体得到暂时喘息和简单处理的地方。工具间不是长久之计,那里随时可能被清理人员或机器人进入。其次,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绝禁区”和医疗区的具体情况,尤其是监控部署和人员活动规律。最后,他必须找到获取能量和特定零件的方法,来尝试修复自己的人类身体,或者至少遏制那致命的规则侵蚀。
这些目标,每一个都难如登天。尤其是当他只能透过这台破旧机器人的“眼睛”去看世界时。
一次,在清理一条相对宽敞的主干道边缘时,一队脚步匆匆的工程人员从他身边经过。其中一人似乎因为过于疲惫和匆忙,脚下一个趔趄,肩膀重重地撞在了“工蚁-7型”方正的金属躯壳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通过简陋的振动传感器传来。影刃(机器人形态)的整个躯壳被撞得歪了一下,履带在金属地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控制程序里预设的平衡模块立刻启动,几条机械臂无规律地挥舞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体。
“妈的,这破铁疙瘩!挡什么路!” 撞人的工程师低声骂了一句,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跟上队伍继续快步离开了。
影刃的“视野”里,只能看到几团快速远去的、模糊的深色色斑。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刚才的撞击力度,对这台老旧的机体可能造成了哪些潜在损伤?平衡系统的响应延迟是否在正常范围内?会不会引起附近其他监控系统的额外关注?
他操控着机器人,做出一种“困惑”地原地转了半圈,然后“迟钝”地继续清理动作的程序化反应。一切如常。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这个小小的“事故现场”时,他那糟糕的音频接收器里,捕捉到了那队工程师远去时,几句被风吹散般的、更加模糊的交谈碎片:
“……那东西……绝禁区外面……读数……又跳了一下……”
“……不可能……都炸没了……仪器……误差吧……”
“……上头……盯着呢……少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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