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饥饿边缘（1/2）
剧痛。
不是尖锐的撕裂感，而是一种沉重的、渗透性的碾磨，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探针，正强行撬开记忆殿堂最外层的大门，向着那些被妥善珍藏、甚至被主人本能隐藏的角落探去。
星瞳在医疗维生舱的深海中，猛地蜷缩了一下。
淡蓝色的营养液因她的动作漾开一圈急促的涟漪，连接在她身上的导管和感应贴片发出细微的警报声，但立刻被更高优先级的指令压制。更多剂量的神经镇定剂混合着某种特殊的、针对潜意识活跃度的抑制剂，被注入她的血管。
然而，那股外来的、带着冰冷解析意图的“扫描”力量，并未因此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精细、更加深入。它绕过意识表层的防御，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下更原始的记忆存储区域和边缘系统，试图挖掘出那些与“坐标信息”、“异常连接”、“潜在背叛意图”相关的所有神经痕迹和情感烙印。
星瞳的“自我”被药物重重包裹，如同沉在万米海底，动弹不得。但某种更深层的、烙印在灵魂里的东西，却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些记忆……和队长并肩作战时信任的眼神，和青叶分享秘密时的会心一笑，听石岩唠叨机械原理时无奈的专注，看云瑶练剑时惊艳的恍惚，察觉影刃默默守护时心头的暖意……还有，阿石队长独自承受一切时，那沉默却如山岳般的背影。
这些，是她的光，她的锚，是她之所以能在绝境中咬牙前行的全部理由。
不能让它们被夺走！不能被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扫描玷污、解析、变成对方口中的“数据”和“证据”！
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抵抗意志，在药物和外来扫描的双重压制下，如同被巨石镇压的幼苗，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上挣扎！它没有清晰的思维，只有最纯粹的情感洪流——守护！抗拒！掩盖！
星瞳混乱的精神波动频谱图上，那些原本微弱杂乱的涟漪，骤然变得剧烈而混乱！它们不再与远方混沌漩涡的波动同步，而是变成了一堵纯粹由激烈情绪构成的、毫无规律可言的“噪音墙”，悍然撞向那股精密而入侵的扫描波！
“警告！桥梁个体潜意识抵抗异常强烈！情绪噪音干扰严重，影响扫描精度与深度！” 医疗监控系统反馈。
“加大抑制剂剂量，同步注入‘情感钝化’诱导剂，削弱其情绪反应强度。调整扫描频率，尝试绕过其情绪抵抗最强烈的记忆簇，优先检索近期与‘信息传递’、‘异常接触’相关的短期记忆和神经活动残留。” 指令冷酷而高效。
更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一种麻木的、仿佛一切喜怒哀乐都在远离的诡异感觉，开始侵蚀星瞳的灵魂深处。那堵激烈的情感噪音墙，如同被泼上冷水的火焰，势头骤然一滞，开始变得稀疏、迟钝。
扫描波趁隙而入，如同水银泻地，渗向那些被暂时“钝化”防御的记忆区域。
星瞳在意识的深海底部，感觉自己的“珍宝”正在被冰冷的手指触碰、翻检。她无力阻止，只能任由那股麻木感蔓延，仿佛连“愤怒”和“悲伤”都在离她远去。
可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重到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搏动”，毫无预兆地从那根受损的“锚定”之弦传来！不再是微弱的烛火摇曳，而是一记蛮横的、充满了原始“饥饿”与混沌渴望的“撞击”！
是阿石队长那边！那混沌漩涡的“吮吸”本能，第一次真正触及了什么，引发了剧烈的反馈！
这记“撞击”是如此猛烈，如此突然，瞬间穿透了药物的深海和扫描波的干扰，狠狠砸在了星瞳那正在变得麻木的意识核心上！
“呃——！”
维生舱内，星瞳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双眼虽然没有睁开，但眼角却渗出了混合着血丝的液体！监测仪器瞬间爆出一片刺目的红色警报！
而与此同时，那股侵入她记忆的扫描波，也像是被这记来自外部的、性质迥异的灵魂“撞击”波及，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失真！
就是这一刹那的紊乱！
星瞳那被“情感钝化”剂压制得几乎熄灭的抵抗意志，如同被这记来自同伴的、充满野性力量的“撞击”注入了最后的燃料，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光亮！
不是对抗扫描，而是……引爆！
她用尽全部残存的、即将彻底沉入麻木的意识力量，不是去守护某段具体的记忆，而是悍然冲向了自己记忆网络中，那些与痛苦、恐惧、绝望相关的黑暗角落——裂鳞星云战役的惨烈画面、同伴倒下时的嘶喊、被虚无吞噬时的冰冷窒息、在方舟内感受到的孤立无援……
她主动将这些黑暗的记忆碎片拉扯出来，混合着此刻的愤怒与绝望，化作一颗精神层面的“脏弹”，狠狠地“砸”向了那股正在紊乱的扫描波！
这不是防御，而是同归于尽般的污染！
“轰——！”
在只有精神层面能感知的维度，一场小规模的“爆炸”发生了。黑暗的记忆碎片与冰冷扫描波互相污染、湮灭，在星瞳的脑内留下了更多的创伤和混乱，但也成功地将扫描波的精密结构打乱，将其后续的检索意图彻底搅浑。
医疗监控屏幕上，星瞳的所有生命体征参数都在危险地剧烈波动，精神频谱图更是一片堪称灾难的混沌。
“扫描进程遭受目标自杀式精神污染干扰！数据回收率不足预期15%，且可信度存疑！目标生命体征急剧恶化！” 医疗系统的报告带着罕见的急促。
“……暂停深度扫描，优先稳定其生命体征。提取已回收的碎片化数据进行初步分析。” 指令似乎停顿了一瞬，才再次下达。星瞳这出人意料、近乎疯狂的反抗，显然打乱了对方的步骤。
更强烈的医疗维生程序启动，试图将星瞳从崩溃边缘拉回。
而在那一片由她自己制造的、混合了剧痛、麻木和黑暗记忆残渣的意识混沌中，星瞳最后一丝清醒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坐标……好像……传过去了一点……队长……饿了吗……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随即，意识彻底沉入由药物和创伤共同构成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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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分析单元内，已然是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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