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故事的坟场与第一句话(1/2)
咔嚓。
那声脆响并不大。
但在满世界的死寂和灰雪中,它比雷鸣还要刺耳。
叶惊鸿顶着黑锅,回头。
供桌上,那只被道衍真人视若珍宝、后来被哪吒拿来种辣椒的“芥子乾坤碗”,裂了。
不是摔裂的。
那道裂纹是从内部崩开的,像是一张被人硬生生撕开的嘴。
没有碎片掉落。
裂缝里也没有露出瓷器的白茬。
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暗,透着一股比外面那帮拆迁队还要浓烈的腐朽味。
那是墨水干涸后的枯竭,是纸张受潮后的霉烂。
“救……”
一个声音从裂缝里钻出来。
很轻。
像是快断气的游丝,又像是老式收音机在调频间隙的杂音。
“救救……故事……”
“别让……沉默……吞噬一切……”
叶惊鸿手里的黑锅嗡鸣,锅底的光芒被这声音牵引,竟然也跟着颤了两下。
阿呆手里的菜刀虽然是个线框,但他还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裂缝前。
老神走了过来。
他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片上,倒映着那道裂痕。
脸色难看。
比那天看到泰坦王还要难看。
“那是伤口。”
老神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道裂缝。
“这破碗装的不是辣椒,也不是什么微缩宇宙。”
老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它是“万界图书馆”的排污口。”
“所有写完的、烂尾的、太监的、没人看的故事,最后都会流到这里。”
“它是故事的乱葬岗。”
叶惊鸿皱眉。
他把黑锅往上顶了顶,逼退了那团还在试图抹除哪吒存在的灰色人形。
“说重点。”
“重点是,那是根。”
老神指着裂缝深处。
“外面的这些灰色影子只是小喽啰,是清洁工。”
“真正的大家伙在里面。”
““寂灭之主”。”
老神吐出这个名字时,周围的空气都结了一层霜。
“他不想只是拆了这间大排档。”
“他要从源头上,把‘叙事’这个概念给抹了。”
“只要他得逞,别说我们,连那个刚走的读者,连这世界上所有的书、电影、传说,都会变成一堆没意义的乱码。”
叶惊鸿看了一眼还在流口水的哪吒。
又看了一眼那块已经快要彻底变成烂木头的招牌。
“也就是说,如果不把里面那个大家伙解决了,这锅饭就真做不下去了?”
老神点头。
“行。”
叶惊鸿把黑锅一收。
没有废话。
“阿呆,带上刀。”
“老神,带路。”
“进碗。”
光芒一闪。
三道流光没有任何犹豫,一头扎进了那道正在渗出绝望的裂痕里。
……
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
只有无边无际的灰。
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是厚厚的尘埃。
叶惊鸿蹲下身,抓了一把。
灰尘从指缝间滑落。
那不是土。
那是文字的残骸。
他看到一个残缺的“剑”字,一个模糊的“爱”字,还有一个只剩半边的“终”字。
放眼望去。
这是一片壮观而悲凉的坟场。
无数把断裂的飞剑插在灰土里,剑身上刻着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已经被锈蚀得看不清了。
巨大的星舰残骸半埋在尘埃中,舰桥上还闪烁着微弱的火花,依稀能辨认出“征途是星辰大海”的涂装。
还有那些人。
或者是曾经被称为“主角”的尸体。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少年,保持着向天挥拳的姿势,却已经化作了一座石雕。
一个身披机甲的战士,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半张烧焦的照片。
他们定格在故事中断的那一刻。
定格在没人翻阅的那一页。
“这里是……叙事者墓地。”
老神走在前面,脚步沉重。
“每一个太监的坑,每一个被遗忘的梦,都在这儿挺尸。”
远处。
一群灰色的影子正在游荡。
它们没有五官,身体像是用橡皮擦擦出来的模糊痕迹。
“沉默行者”。
它们走到那把断剑前,伸出手,轻轻一碰。
那把承载着少年热血的剑,瞬间崩解。
没有声音。
它变成了纯粹的、毫无意义的飞灰,融入了脚下的大地。
它们走到那个机甲战士面前。
手掌抚过。
战士消失了。
连同他怀里的照片,连同他誓死守护的那个誓言,统统归零。
这就是沉默。
不是安静。
是彻底的虚无。
“在那边。”
叶惊鸿突然开口。
他指向坟场的中央。
那里有一团光。
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在这一片死灰色的世界里,它是唯一的异类。
“救……”
那个求救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三人加快脚步。
越靠近中央,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就越强。
周围的文字残骸越来越密集,像是无数个未讲完的故事在脚下哀嚎。
终于。
他们看清了。
那不是一个人。
也不是什么神器。
那是一句话。
一句被层层灰色的锁链困住,被无数个巨大的句号压在
““起初……””
只有这两个字。
后面是省略号,是无限的可能。
“这是什么?”
阿呆握紧了手里的线框菜刀,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第一句话。”
老神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颤抖。
“这是所有故事的源头。”
“无论是创世神话,还是睡前故事,亦或是那本写了四百多万字的网文。”
“一切都源于这最初的冲动。”
“它是叙事奇点。”
“也是寂灭之主唯一无法直接抹除,只能囚禁的东西。”
轰隆隆——
灰色的天空突然压了下来。
无数张残破的书页在空中盘旋,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龙卷。
龙卷中央。
一个巨人缓缓降临。
他太大了。
大到叶惊鸿甚至看不清他的全貌。
他的身体是由无数被烧毁的书页和飞灰构成的。
他没有坐在椅子上。
他坐在一座由无数个黑色的实心圆点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那是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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