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胎声(6)(2/2)
她的眼睛里流出眼泪,是红色的,像血。
“我找不到她,”苏晴说,“我只能跟着她的怨念走,她去哪,我就去哪。她找到老张,是因为老张的儿子也死了,她以为他会疼她。她找到你,是因为你摸了她,你对她好。”
肚子里的念念动了一下,好像在哭。
“爸爸,”她说,“我疼。”
我突然明白了。她不是要杀我,她只是想找个人疼她,像苏晴希望的那样。
苏晴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肚子。她的手很凉,像停尸间里的冰。
“念念,”她说,“别闹爸爸了。”
肚子里的念念安静下来。
苏晴看着我,笑了:“林医生,谢谢你。”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慢慢散开。
“妈妈!”念念在我肚子里喊,声音带着哭腔。
苏晴的影子最后看了我一眼,消失了。
电视亮了,动画片还在演。
我摸了摸肚子,念念没动。
“念念?”我轻声喊。
没回应。
我有点慌,用力摸了摸,肚子里的硬块不见了。
她走了?跟苏晴一起走了?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难过。
突然,我的肚子动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
我低头看,肚子上出现了个小指纹印,跟之前的一样,鲜红的,烫得发亮。
然后,它慢慢消失了。
好像在跟我道别。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苏晴抱着念念,站在一片草地上,阳光很好。念念穿着红色的小衣服,笑着朝我挥手。
“爸爸,”她说,“我们走啦。”
我朝她们挥手,看着她们慢慢走远,消失在阳光里。
醒来的时候,我的肚子平了,什么都没有了。脖子上的红印,桌子上的婴儿鞋和小衣服,都不见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苏晴的日记本还在床头柜上,最后一页被撕掉的地方,贴了张小小的画,是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两个字:
“谢谢。”
一个月后,我辞职了。
离开了那个法医中心,离开了那个城市。
我去了城西老巷,找到了苏晴的墓地。是她的远房亲戚给她葬的,很简单的一块墓碑,上面没照片,只写着“苏晴之墓”。
我在墓碑前放了束白菊,还有一个红色的绒布玩具,跟我在她家里看到的那个一样。
“念念说,她很想你。”我轻声说。
风一吹,墓碑旁边的草动了一下,像有人在点头。 我转身离开,走在老巷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过王记诊所的时候,它已经被拆了,工人正在清理废墟。我看到一个工人捡起个东西,是个红色的婴儿鞋,鞋面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这什么破东西。”工人嘟囔着,把它扔在了地上。
我走过去,捡起婴儿鞋。它不烫了,也不腥了,软软的,像个普通的旧鞋子,我把它放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巷子口有个卖的,一个小孩拉着妈妈的手,在买。小孩穿着红色的小衣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兜里有个小鞋子!”小孩指着我喊。
他妈妈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我摸了摸兜里的婴儿鞋,也笑了。
也许,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
也许,有些念念不忘,总会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