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胎声（4）（2/2）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脸上的笑更灿烂了：“爸爸，你看，他动了……”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他的肚子上，有个小指纹印，跟苏晴肚子上的、跟我脖子上消失的那个一模一样，鲜红的，烫得发亮。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老张老婆说她报警了，说老张疯了。

可我知道，他没疯。

他肚子里的东西，跟苏晴肚子里的一样。

老张突然抬起头，盯着我，眼睛里没有黑瞳，全是白的，跟苏晴睁眼时一样。他张开嘴，不是他的声音，是个婴儿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股怨毒：

“下一个，是你。”

警察把老张带走了，说是疑似精神失常，要送去做鉴定。老张老婆哭着跟我道谢，我没敢说什么，转身就去了城西老巷。

老巷比我想象的更破，路是石板铺的，坑坑洼洼，两旁的房子都是老砖房，墙皮掉得差不多了，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风一吹“哗啦啦”响。快中午了，巷子里却没什么人，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刨食。

37号很好找，就在巷子中间，一栋六层的老楼，墙是灰色的，楼梯扶手锈得掉渣。楼门口拉着警戒线，还没撤，旁边贴着张告示，写着“禁止入内”。

我绕到楼后，从一个破了的铁栅栏钻进去，上了六楼。苏晴家的门没锁，虚掩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很乱，桌子翻了，椅子倒了，地上有滩深色的痕迹，像血，早就干了。

卧室里，衣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有个婴儿床，很小，漆掉了不少，床栏上挂着个红色的绒布玩具，跟那个婴儿鞋是一套的。

我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个日记本，封面是粉色的，有点旧。翻开，是苏晴写的。

“2025年3月12日：他又打我了，因为我怀的是女孩。他说要是生下来，就把她扔了。我好怕，宝宝，你要好好的，别让妈妈担心。”

“2025年3月15日：他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他说等他出车回来，就带我去王记诊所，把孩子打了。那个诊所是黑的，我听说以前烧死过孕妇，我不敢去……”

“2025年3月20日：他走了，出车了。我偷偷跑出来了，可我不知道去哪。宝宝在踢我，她好像知道妈妈在怕。我看到他了，他没走，他在后面跟着我……”

日记到这就没了，最后一页被撕了，边缘很毛糙，像是被人硬扯下来的。

我把日记本揣起来，下了楼，往王记诊所走。诊所就在巷子尽头，是个小平房，门是木头的，掉了漆，上面挂着块破牌子，“王记诊所”四个字模糊不清。窗户被砖头堵死了，只留了个小缝，黑黢黢的。

我推了推门，没推开，锁着。我绕到后面，有个小窗户，没堵死，玻璃碎了，我伸手进去，拨开插销，推开窗户爬了进去。

里面一股焦糊味，混着腥气，比停尸间的味还冲。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踩上去“沙沙”响。屋里有张破桌子，上面放着个生锈的听诊器，还有几个空药瓶。墙角堆着些旧棉花，发黑了，沾着东西，像血。

最里面有个隔间，挂着块破布帘，我掀开布帘走进去。

隔间里有张铁床，锈得厉害，床上铺着块脏乎乎的白布，上面有大片大片的深色痕迹，是血，干了，发黑。床旁边有个垃圾桶，里面堆满了棉花、纱布，还有几个钳子，上面都沾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