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陈阳的“下乡”:赴某村“暗访”(1/2)
上午十点,清河县开往大王庄的乡村班车上。
陈阳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肩上挎着印有“省农科院”字样的帆布包,包里塞着几本《果树栽培技术》《土壤改良手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开一张皱巴巴的县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活脱脱一个迂腐的技术员。
林岚坐在他旁边,一身素色碎花衬衫,黑裤子,头发扎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平光),手里织着毛线——给王老汉家小孙子准备的。周彤坐在后排,背着双肩包,脖子上挂着相机,假装是农科院跟拍宣传照的实习生。
班车摇摇晃晃,车窗玻璃哐哐作响。车厢里弥漫着旱烟味、汗味和鸡笼子的腥臊味——有村民抱着一笼子鸡去县城卖,鸡屎漏出来,滴了一地。
“师傅,大王庄还有多远?”陈阳操着带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问司机。
“前面路口下,再走三里地。”司机头也不回,“你们去大王庄搞啥?”
“省里派下来的,调研果树病虫害。”陈阳推了推眼镜,“听说大王庄的果园,今年全毁了?”
车厢里突然安静了。
那几个抽烟的村民停下了动作,抱鸡笼的大婶往角落里缩了缩。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陈阳三人。
“毁了就毁了呗。”司机含糊道,“种地靠天吃饭,正常。”
“不正常。”陈阳摇头,翻开笔记本,“我们之前研究过气象数据,今年清河县的温湿度条件,不应该出现这么大规模的果树枯死。肯定是土壤或者管理出了问题。得取样回去化验。”
他说话一板一眼,像个书呆子。
村民们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取样?”抱鸡笼的大婶忍不住开口,“后生,我劝你别取。大王庄现在……不太平。”
“不太平?”林岚停下织毛衣的手,抬头,眼神关切,“大娘,咋不太平了?”
大婶张嘴想说什么,旁边一个老汉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大婶立刻闭了嘴,低头摆弄鸡笼。
班车到了路口。
陈阳三人下车。尘土飞扬的土路延伸向远处的村庄,路两边是大片枯死的果园,焦黑的树干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根根刺向天空的骨头。
“不对劲。”周彤低声说,举起相机拍了几张枯树的照片,“太安静了。现在是农闲,村里应该有人走动。但你看——”
她指向村子方向。
村口的老槐树下,空无一人。
村路上,也看不到人影。
只有几条土狗在远处游荡,看到生人,警惕地竖起耳朵,却没有叫。
“他们在看我们。”林岚敏锐地说。
果然,路两边的果园里,枯树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那些人在观察,在窥视,但没有人走出来。
陈阳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从帆布包里取出土壤取样器,蹲下身,在路边挖了一铲土,装进密封袋,贴上标签。
动作专业,神情专注。
果园里的人影又缩了回去。
“他们在怕什么?”周彤不解。
“不是怕。”林岚看着那些枯树后闪烁的眼睛,“是警惕。李建国虽然被抓了,但他的影响还在。村里人不知道我们是真技术员,还是……上面派来查案的。”
“那他们更不该躲着啊。”周彤说,“李建国是恶霸,他被抓了,村民应该高兴才对。”
陈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如果李建国被抓,意味着砂石厂、砖厂要关,生态农庄项目要停,村民即将到手的‘分红’没了,已经拿到手的钱可能要退——你猜他们是高兴,还是恐慌?”
周彤愣住了。
“利益。”林岚接话,声音很轻,“李建国用非法手段搞钱,但确实有一部分钱流进了普通村民口袋。现在保护伞倒了,财路断了,他们不会恨李建国,只会恨——断了他们财路的人。”
这就是最残酷的现实:受害者未必都盼望正义,如果正义的代价,是让他们失去已经到手的利益。
三人继续往村里走。
刚进村口,就看见祠堂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五六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一个人——李三,李建国的侄子。
李三手里拿着个喇叭,正在喊话:
“……乡亲们!我叔是被冤枉的!他在村里干了多少好事?修路、修祠堂、翻新学校!砂石厂、砖厂、生态农庄,哪一样不是为了让咱们村富起来?现在上面来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抓了!为什么?”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因为有人眼红咱们村富了!因为有人不想让农民过上好日子!他们要把砂石厂关了,把砖厂停了,把农庄项目撤了!让咱们重新回去种那几亩破地,一年挣不了三千块钱!”
人群骚动起来。
“三儿,你说的是真的?”
“砂石厂真要关?”
“那我家今年分的钱……”
“千真万确!”李三拍着胸脯,“我叔在里面托人带话了,说只要咱们村团结起来,上面就不敢乱来!咱们要让他们看看,大王庄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对!团结起来!”
“不能让他们关了厂子!”
“李总是好人!放了他!”
群情激愤。
陈阳三人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他在煽动。”周彤握紧了相机,“想把村民对利益受损的恐慌,转化成对执法机关的仇恨。”
“而且很有效。”林岚看着那些涨红的脸,“恐惧和利益,是最好的动员工具。”
陈阳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李三身后的几个人身上——那几个穿着黑T恤的壮汉,虽然没带家伙,但站姿、眼神,明显是“护村队”的人。
李建国被抓了,“护村队”却没散。
反而转入地下,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控制着这个村子。
就在这时,李三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定在了陈阳三人身上。
“那几个人!”他指着陈阳,“面生啊,哪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陈阳不慌不忙,举起工作证:“省农科院的,来调研果树病虫害。”
“农科院?”李三眯起眼,走下台阶,围着陈阳转了一圈,“调研?我看你们是来捣乱的吧?”
“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林岚上前一步,挡在陈阳前面,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们是省里派下来帮助农民的。大王庄果树大面积枯死,如果不找出原因,明年还会发生。损失的是村民。”
“少来这套!”李三冷笑,“什么枯死不枯死,那是天灾!用得着你们来调研?我看你们就是打着调研的旗号,来搜集证据,想彻底搞垮我们村!”
“对!肯定是!”
“把他们赶出去!”
“滚出大王庄!”
人群被煽动起来,慢慢围拢。
几个黑T恤壮汉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陈阳三人身后,堵住了退路。
气氛骤然紧张。
周彤的手悄悄摸向背包内侧——那里有个隐蔽的报警器,按下后,外围接应的警力会在五分钟内赶到。
但陈阳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动。
“这位同志,”陈阳看着李三,推了推眼镜,“你误会了。我们真是来帮忙的。不信,你看——”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是提前准备好的《果树病虫害防治技术指南》,印刷精美,还有彩色插图。
“这是省农科院最新的研究成果,免费发放给农民。”他递给李三一本,“你可以看看。如果大王庄的果树问题真是病虫害,按照这上面的方法防治,明年就能恢复。”
李三愣住了。
他接过册子,翻了翻,里面全是专业的术语和图表,看得他头大。
围观的村民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真免费?”
“这图画的真清楚……”
“我家梨树前年也枯了,是不是这个病?”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李三不甘心,他盯着陈阳:“你说你是农科院的,有什么证明?”
“工作证你看了。”陈阳说,“要不,你给县农业局打个电话?我们来之前,跟局里报备过。”
李三犹豫了。
他不敢打——万一真是农业局备案的专家,得罪了,以后村里申请农业补贴什么的,可能被卡脖子。
“行,就算你们是专家。”他换了种口气,“但大王庄现在不欢迎外人。你们调研完赶紧走,别在村里瞎转悠。”
“我们就在果园取样,取样完就走。”陈阳说着,从包里又掏出几个密封袋,“乡亲们,谁家的果园愿意让我们取个样?我们免费检测,出报告,告诉你们到底是什么问题。”
这话戳中了村民的痛点。
果树是很多家庭的命根子,今年全死了,明年怎么办?
“专家,去我家果园吧!”
“我家也去!”
“真免费?”
几个村民围了上来。
李三的脸色变了——如果让这些“专家”在村里自由活动,接触到更多村民,听到更多话,难保不会出事。
“都散了!”他厉声喝道,“什么专家不专家的,谁知道是真是假!都回家去!砂石厂、砖厂的事还没说完呢!”
但这次,村民没完全听他的。
利益受损的恐慌,和对未来生计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三儿,让人家看看吧,万一真能治呢?”
“就是,果树死了,损失的是咱们自己。”
“砂石厂的事明天再说……”
李三眼看控制不住局面,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朝身后一个黑T恤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壮汉会意,悄悄退到人群后,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陈阳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他不动声色,继续跟村民讲解取样流程,同时给林岚递了个眼神。
林岚会意,拉着周彤,以“找厕所”为名,悄悄往祠堂侧面挪动——那里视野好,能看到村子全貌,也方便观察动静。
就在陈阳蹲下身,准备给一个村民的果园取样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村子后山方向传来。
地面都微微震动。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后山。
只见水库方向,腾起一股浓烟。
“怎么回事?”
“水库那边炸了?”
“是不是砂石厂出事了?”
人群骚乱起来。
陈阳的心猛地一沉。
水库。
赵刚去的就是水库!
他立刻起身,但李三拦在了他面前。
“专家,取样取完了吗?”李三皮笑肉不笑,“取完了就赶紧走吧,村里出事了,不方便留你们。”
“那是爆炸声。”陈阳盯着他,“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可能是采石放炮。”李三挡着路,“专家,请吧。”
几个黑T恤壮汉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陈阳看着水库方向的浓烟,又看看眼前这些明显不怀好意的人。
他知道,赵刚出事了。
必须立刻赶过去。
但这些人,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让开。”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李三一愣。
“我说,让开。”陈阳摘下眼镜,眼神瞬间从迂腐的技术员,变成了锐利如刀的执法者,“我是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组长陈阳。现在怀疑你们涉嫌妨碍公务,暴力抗法。所有人,站在原地,接受调查。”
全场死寂。
村民目瞪口呆。
李三脸色煞白,但随即,眼中涌起疯狂的凶光。
“督导组?”他狞笑,“好啊,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乡亲们,听见了吗?他们根本不是来帮我们的!他们是来断了咱们村财路的!抓了他!”
“谁敢!”林岚的声音响起。
她和周彤从祠堂侧面快步走来,周彤手里举着相机,镜头对准李三:“全部录下来了!煽动村民暴力抗法,妨碍中央督导组执行公务!李三,你够判十年了!”
李三身后的黑T恤壮汉们犹豫了——他们不怕村民,但怕镜头,怕证据。
“别听她的!”李三嘶吼,“把相机砸了!把人抓起来!出了事我担着!”
几个壮汉一咬牙,扑了上来。
陈阳一脚踹翻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反手拧住另一个的手腕,夺下一根钢管。
林岚护着周彤后退,同时按下了报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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