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典型案例:某村“村霸”李建国(1/2)
深夜十一点,大王庄。
没有路灯,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月光惨白,照在坑坑洼洼的村路上,像洒了一层盐。村口的老槐树下,两条土狗趴着,听到车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不敢叫。
三辆黑色越野车熄了火,悄无声息地滑进村口。
赵刚推开车门,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粪肥的腥臊,烧秸秆的焦苦,还有……某种压抑的恐惧。
他身后跟着八名便衣刑警,都是省厅抽调的精锐,个个眼神锐利,动作干练。所有人都穿着深色便服,腰间鼓鼓囊囊的,是枪。
“按计划,分三组。”赵刚压低声音,“一组去李建国家,控制人;二组去‘护村队’聚集点,缴械;三组跟我,走访受害村民,取证。”
“明白。”
“行动。”
人影在夜色中散开,像水滴渗入干燥的土地。
赵刚带着两名刑警,走向村东头。下午林岚给的名单上,这里有户姓王的人家,儿子王磊被打断了腿,父亲王老汉去省城上访,回来途中“车祸”瘫痪。
院墙低矮,土坯房,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院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赵刚轻轻推开门。
“谁?”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惊恐。
“省公安厅的。”赵刚打开手电,照亮手中的警官证,“王大爷,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屋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灯亮了。
昏黄的灯泡下,一个干瘦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破旧的毯子。他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拄着拐杖,左腿从膝盖以下是空的——裤管空空荡荡。
看到赵刚的警官证,王老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王老汉低下头。
“王大爷,您儿子王磊的腿,是不是被李建国的人打断的?”赵刚蹲下身,平视着老人。
王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拐杖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不是……是我自己摔的。”王老汉的声音在颤抖。
“那您去省城上访,回来的路上,那场车祸呢?”
“意外……是意外。”
“王大爷,”赵刚看着老人的眼睛,“我们来,就是来查李建国的。您不用怕,这次不一样,省里直接督办。”
王老汉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但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王老汉的恐惧,却清晰地写在脸上。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组急促的声音:“赵队!李建国家没人!屋里是空的!”
“二组报告!‘护村队’聚集点也没人!所有家伙什都不见了!”
赵刚心里一沉。
对方提前得到了消息。
“撤!”他果断下令。
但已经晚了。
村口方向,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光——十几辆摩托车的大灯同时打开,将村口照得如同白昼。摩托车引擎轰鸣着,像野兽的低吼。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脚步声。
杂乱,沉重,越来越多。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得人睁不开眼。赵刚看到,从每条巷子里,每座院子里,都走出来人——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的孩子。他们沉默着,面无表情,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三辆越野车围在了中间。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摩托车引擎的轰鸣。
一百人?两百人?赵刚看不清。他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沉默地站在灯光和黑暗的交界处,像一堵墙。
“我们是省公安厅的!”赵刚提高声音,举起警官证,“在执行公务!请让开!”
没有人动。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是村支书李建国的堂叔,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
“领导,”老头的声音嘶哑,“我们大王庄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不劳烦你们。”
“李建国涉嫌违法犯罪,我们必须带他回去调查。”赵刚盯着老头,“老人家,请您配合。”
“配合?”老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怎么配合?把建国交出去?交给你们,然后呢?我们村的砂石厂怎么办?砖厂怎么办?生态农庄怎么办?几百口人吃饭怎么办?”
“他违法犯罪,就该接受法律制裁。”赵刚寸步不让。
“法律?”老头摇头,“领导,你是城里人,不懂我们农村。在我们这儿,谁能带大家挣钱,谁就是法。建国带我们挣钱了,砂石厂、砖厂、农庄,家家户户都分到钱了。你把他抓了,谁给我们钱?你给吗?”
人群开始骚动。
“对!建国是能人!”
“他把咱们村搞富了!”
“不能抓建国!”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大。
赵刚的心往下沉。
他明白了——李建国不是简单的恶霸。他确实给村里带来了利益,用非法手段攫取的财富,分了一部分给村民,换来了这种畸形的“拥护”。
这不是单纯的恐惧,这是利益捆绑。
“老人家,”赵刚试图解释,“李建国的钱,是非法所得。他侵占集体土地,暴力垄断市场,打伤打残村民……”
“那是他们活该!”一个中年妇女尖声喊道,“王磊家不肯卖地,挡全村财路!他爸还去上访,想把项目搅黄!断了大家的财路,不该打吗?”
“对!该打!”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群情激愤。
赵刚看着那一张张被愤怒扭曲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这不是黑白分明的战斗。
这是灰色地带里,利益与正义的混战。
对讲机又响了,是三组的声音,急促而紧张:“赵队!我们在村祠堂这边!李建国……李建国在祠堂!他把全村人都叫来了!他在……他在烧东西!”
祠堂!
赵刚猛地抬头,看向村子中央——那里确实有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让开!”他推开面前的人,往祠堂方向冲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但眼神里的敌意,像刀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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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青砖黑瓦,飞檐翘角。此刻,祠堂前的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祠堂门楣上“李氏宗祠”四个鎏金大字,也照亮了站在台阶上的那个人。
李建国。
五十出头,黑红脸膛,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下巴,显得严肃而庄重。
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账本。
祠堂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全是李姓族人。男女老少,按辈分跪着,最前面是族里几个老人。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李建国。
赵刚冲进空地时,正好看到李建国把账本扔进火堆。
纸张遇火,轰地燃起,火焰窜起一人多高。
“李建国!”赵刚厉喝,“你在干什么!”
李建国缓缓转过身,看着赵刚,笑了。
“领导来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正好,做个见证。”
他指着火堆:“这是我们村集体企业的账本。所有收支,清清楚楚。但既然领导怀疑我做假账,那我就烧了它。从今天起,我们村没有账了,所有钱,大家平分。好不好?”
跪着的族人愣住了,然后爆发出狂热的呼喊:
“好!”
“建国仗义!”
“建国万岁!”
李建国张开双臂,享受着欢呼。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狰狞而得意。
然后,他看向赵刚,眼神里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威胁:
“领导,你看到了。账,我烧了。证据,没了。你想抓我?可以。但我告诉你——”
他走下台阶,走到赵刚面前,贴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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