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西部某市的“保护伞”(2/2)
陈阳认真听着,偶尔插话提问,问题都围绕着机制运行、部门协作、监督制约等常规内容。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当话题无意中涉及到“深挖保护伞要敢于触及利益集团”、“警惕黑恶势力向经济领域渗透变形”时,李刚的眼神会短暂地飘忽一下,回答的语速也会略微加快,虽然很快又恢复镇定。
座谈会间隙,陈阳看似随意地走到李刚身边,低声说:“李书记,听您介绍,金州在打击‘矿霸’方面很有经验。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像马老三这样的团伙被打掉后,其背后的经济基础、社会关系网是否彻底铲除了?有没有可能,个别人改头换面,以更隐蔽的方式继续活动?甚至渗透到一些合法企业中?”
李刚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陈阳捕捉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陈组长这个问题提得好啊,也是我们一直在警惕的。”李刚放下茶杯,语气诚恳,“我们也注意到这种风险。所以,在长效机制建设里,我们特别强调了对重点行业、重点企业的常态化监管和背景审查。像我们市里的重点企业,比如金州矿业集团,我们政法委也经常和他们党委联动,开展法治教育,排查风险隐患。目前来看,情况是好的。当然,我们绝不会掉以轻心。”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风险,又展示了工作,还特意点出了“金州矿业集团”,显得坦荡。
“金州矿业集团是省属国企,他们内部的监督,主要靠省里和集团党委吧?市里介入的深度如何?”陈阳追问了一句。
李刚笑了笑:“国企党建属地管理嘛,我们市委,包括我们政法委,对企业领导班子建设、党风廉政建设还是有指导和监督责任的。当然,具体经营我们不插手。但像您说的,防止黑恶势力渗透,这是我们共同的职责。我们和金州矿业党委的沟通协调机制是畅通的。”
会谈继续,陈阳没有再问敏感问题。但他心里有数了。李刚的反应,尤其是在提到“金州矿业集团”和“渗透”时那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以及急于解释市里“有责任”、“有机制”的表现,反而加深了他的怀疑。
与此同时,老于那边的外围调查有了初步进展。他们通过一位早年从金州市检察院退休、现已随子女迁居外地的老检察官的远房亲戚,辗转联系到了这位老检察官。在电话里(经过加密处理),老检察官起初十分警惕,只谈一些面上的情况。但当老于隐晦地提到“宏源矿区旧案”、“马天成”、“可能存在的司法不公”时,老检察官沉默了许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说:“有些事,水太深了。当年不是没人想查,但阻力太大,有的卷宗‘失踪’了,有的证人改口了,有的领导‘打招呼’了……我老了,不想给儿女添麻烦。只能告诉你们,要查,得从上往下查,从根子上查。光在金州,难。”
电话匆匆挂断。但“从上往下查”、“从根子上查”以及“阻力太大”、“领导打招呼”这几句话,已经足够说明问题。阻力来自哪里?谁打的招呼?在金州,能对检察院查案形成如此阻力的,李刚的嫌疑无疑最大。
另一边,梳理李刚社会关系的同志也发现了一个疑点:李刚的妻子名下,在金州市一个高端小区有一套房产,购房时间是在李刚担任市政法委副书记期间。而该小区的开发商,与金州矿业集团旗下的一个房地产子公司有过密切合作。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显示李刚妻子购房款来源异常,但这无疑是一条值得关注的线索。
晚上,秘密碰头会再次召开。综合各方信息,李刚作为马天成在金州市层面关键“保护伞”的嫌疑急剧上升。
“李刚很可能就是马天成在金州的‘守护神’。”陈阳总结道,“他利用职权,为马天成当年的暴力行为提供保护,助其完成‘洗白’,并在专项斗争中帮助其逃脱打击。现在,他可能继续利用政法系统的权力,为马天成在金州矿业集团的‘安稳’经营扫清障碍,压制任何可能威胁到马天成的调查或举报。”
“如果真是这样,”老于表情严峻,“那我们现在等于是在老虎嘴边拔毛。李刚肯定已经对我们提高了警惕。接下来的调研,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干扰、限制,甚至可能采取更激烈的反制措施。”
陈阳点点头,眼神却更加锐利:“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他反应过来、采取有效行动之前,拿到更有力的证据或突破口。目标要更聚焦:第一,集中力量,寻找能够直接证明李刚与马天成存在权钱交易或不当交往的证据,哪怕只是旁证。第二,设法接触金州矿业集团内部,了解马天成的确切职位、权力以及可能存在的违规违法事实。第三,继续深挖李刚及其亲属的经济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另外,我们需要省里的支援了。李刚在金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要动他,甚至可能牵出他背后的更高层,光靠我们调研组的几个人,力量不够。我会再次向主任汇报,请求协调省纪委监委、省公安厅,必要时提前介入,或者为我们提供秘密支持。”
金州的夜幕下,暗流开始汹涌。调研,已经变成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侦查与反侦查的较量。对手,是一个深耕本地政法系统多年的市委常委。而他们手中,只有初步的怀疑和一些零散的线索。
但陈阳知道,越是黑暗的地方,越需要有人举起火把。李刚这座“保护伞”,必须被掀开。否则,金州的天空,永远无法真正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