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张卫国的“恐慌”：试图“销毁证据”（1/1）

滨海市委家属院一号楼，顶层复式书房内的灯光，在凌晨四点依然亮得刺眼。但与往日那份象征勤政的温暖光芒不同，此刻的灯光，映照出的是张卫国那张失去了所有从容、只剩下惨白与扭曲的脸。

他穿着睡衣，外面草草披了件羊绒开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却浑然不觉。平日里一丝不乱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耷拉着，金丝眼镜被随意扔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书房和相连的休息室之间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杂乱，呼吸粗重。

一小时前，那个只有他知道号码、从不主动联系他的加密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却如同惊雷般的震动。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自动销毁的阅后信息：“南湾出事，货被截，人被抓，海上陆地同时动手，规模很大。对方有备而来，我们的人没来得及反应。陈（浩南）可能已落网。”

短短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的镇定与伪装。

南湾！货被截！人被抓！海上陆地同时动手！陈浩南可能落网！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那不是一次偶然的检查或小规模的冲突，那是一次精心策划、协同作战、直指“海鲨帮”核心走私命脉的歼灭战！督导组，不，是陈阳，他终于亮出了獠牙，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致命！

“有备而来……我们的人没来得及反应……”张卫国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公安局！王建军不是说已经“部署”妥当，控制住了关键部门吗？为什么海关、海警、甚至武警的调动，事先没有半点风声传到他这里？是王建军那边也出了纰漏，还是……督导组的力量已经渗透甚至越过了本地屏障？

更让他恐惧的是陈浩南可能落网。陈浩南知道多少？那些年的“分红”，那些通过“海鲜礼盒”、“字画”、“项目干股”输送的利益，那些为摆平麻烦而进行的“协调”和“指示”，甚至……那些录音？那个该死的、不知道被谁偷偷录下来的通话！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仿佛已经看到陈浩南在审讯室里，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证据面前，一点点吐露出所有秘密；看到督导组拿着那些秘密，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他精心构建的伪装和关系网；看到省里、甚至北京来人，把他从这间象征着权力的书房里带走……

“不！不能这样！”张卫国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不能坐以待毙！

销毁证据！必须立刻、彻底地销毁所有可能将自己与陈浩南、“海鲨帮”联系起来的证据！

他冲到书桌前，双手因为剧烈的颤抖，几乎打不开那个隐藏在最底层抽屉里的暗格。输入密码，暗格弹开，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银，只有几样东西：一个已经关机很久的普通手机（专门用于和陈浩南单线联系的“安全机”），几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的硬壳笔记本（记录着一些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符号和数字，涉及利益输送和关键事项），一个U盘（里面是他通过隐秘渠道收集的、关于省内某些可能对他不利之人的“材料”，既是护身符也是炸弹），还有……他目光落在最里面一个用丝绸包裹着的小盒子上，那是陈浩南去年送来的“金毛龟”的……一部分“纪念品”（龟甲片），当时他觉得晦气，但又不敢随意丢弃。

他首先抓起那个“安全机”，试图开机销毁里面的信息，但手指抖得太厉害，几次输错密码。他咒骂一声，干脆将手机狠狠砸向墙角的大理石装饰壁炉！“砰”的一声闷响，手机外壳碎裂。他还不放心，又冲过去用脚狠踩，直到它彻底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塑料和电路板碎片。

接着是那几本笔记本。他迅速翻看着，那些只有他自己懂的符号和缩写，此刻看来却无比刺眼，每一个都可能成为指向他的箭头。他冲进卫生间，将笔记本一页页撕下，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蹿起，映红了他狰狞而慌乱的脸。纸张燃烧的灰烬落在洁白的洗手池里，黑乎乎一片。他打开水龙头，将灰烬冲走，看着它们打着旋消失在下水道口，仿佛这样就能将过去一笔勾销。

U盘……他犹豫了一下。这里面的一些“材料”很要命，但或许关键时候还能作为谈判或自保的筹码？不，不行！万一督导组或者省纪委的人查到这里，发现这个U盘，里面的内容可能立刻让他万劫不复！他拿起U盘，想要折断，却发现质量极好。他找来一把沉重的黄铜镇纸，将U盘放在书房坚硬的花岗岩窗台上，用尽全力猛砸！一下，两下，三下……U盘外壳变形、开裂，里面的芯片暴露出来。他捡起碎裂的芯片，再次点燃打火机，看着那小小的硅片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发出刺鼻的气味，最终化为一点焦痕。

最后，是那个装着龟甲片的丝绸盒子。他打开看了一眼，那精心打磨过的、带着奇异纹理的甲片，此刻只让他感到恶心和恐惧。他连盒子一起，扔进了还在燃烧着笔记本残页的洗手池，看着火焰将丝绸引燃，发出更难闻的气味。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书桌后的真皮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汗水已经浸透了睡衣。书房里弥漫着焦糊和塑料烧熔的怪味，一片狼藉。他看着墙角手机的碎片，洗手池里的焦黑痕迹，窗台上的砸痕，感觉稍微……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但随即，更大的恐慌又攫住了他。这些只是他手边最直接、最物理的证据。那些通过银行转账（虽然经过多次中转）、通过亲属代持的房产股权、通过特定关系人传递的利益……这些痕迹，是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抹去的！还有那些知道他秘密的人：王建军、张志强，甚至省里那个曾经收过他“孝敬”的老领导……他们会不会在压力下倒戈？陈浩南又会吐出多少？

他猛地想起郑敏！那个检察长，她的家人被威胁后迅速转移，督导组明显在死保她！她手里会不会已经有了一些东西？还有那个记者周彤，她一直在挖……还有那个卧底，如果陈浩南队伍里真有督导组的卧底，那过去很多事情……

张卫国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头痛欲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脆弱。那些平日里围绕着他的恭维、敬畏、权力带来的便利，此刻仿佛都成了虚幻的泡影。在督导组那柄高悬的正义之剑下，他发现自己精心构筑的堡垒，竟如此不堪一击。

窗外的天色，在浓雾中透出一点点灰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对张卫国而言，这可能是他政治生涯、甚至人身自由最后的一个黎明。恐慌并未随着那些物证的销毁而消散，反而像这滨海的浓雾一样，更加深沉地包裹了他，让他窒息。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行动起来，不仅仅是销毁证据。他要联系该联系的人，统一口径，施加压力，甚至……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无论做什么，那种大厦将倾、脚下土地正在裂开的恐慌感，已经深深烙入了他的骨髓。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桌上的固定电话，犹豫着，又放下。拿起了私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却不知道该打给谁，说什么。最终，他颓然地将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抱住了头。

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而无助的喘息声，与窗外渐渐亮起、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黑暗的黎明微光，形成了绝望的对照。试图销毁证据，只是他恐慌本能下的第一反应，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向他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