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滨海市的“保护伞”：市委书记张卫国（1/1）

滨海的早晨，阳光似乎比内陆更早地穿透云层，洒在市委市政府那幢气派的现代化大楼上。大楼通体采用深蓝色玻璃幕墙，设计简约而富有力度，如同定海神针般矗立在城市新区的中心。楼前广场开阔整洁，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喷泉随着音乐节奏起伏。这里是滨海市政治权力的核心，也是无数政策和指令发出的地方。

市委书记张卫国站在自己位于大楼顶层的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他主政了五年的城市。晨光将他五十出头的脸庞映照得轮廓分明，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微微染霜，非但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沉稳与威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条纹领带，标准的官员形象，一丝不苟。

办公室宽敞明亮，足有近百平米。一侧是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整齐码放着马列经典、政策文件、经济管理着作以及一些滨海本地的地方志和规划图册，书脊颜色统一，摆放有序。另一侧墙上，悬挂着几幅本省着名画家创作的、描绘滨海海港风光和建设成就的油画，色彩明快，格调高雅。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上面除了一台电脑、一部红色保密电话、几份待批的文件，便是插着小型国旗和党旗的精致旗座。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低调、有序且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张卫国喜欢这个视角。从这里，他能看到远处繁忙的港口吊臂起落，看到近处崭新的商务区楼宇林立，看到规划中的滨海景观带绿意盎然。这一切，都被他视作自己政绩的一部分。在他主政期间，滨海市GDP连续保持高速增长，港口吞吐量跻身全国前列，城市建设日新月异，招商引资成绩斐然。他提出的“打造面向海洋的现代化开放新高地”口号，频频见诸报端和上级文件。在公开场合，他言辞恳切，作风务实，经常深入基层调研，关心渔民生活，解决企业困难，在市民和媒体中树立了“亲民书记”、“实干家”的良好形象。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这幅光鲜亮丽的政绩图景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与交易。更无人知晓，这位以“清廉务实”着称的市委书记，与盘踞在滨海阴影中的“海鲨帮”头目陈浩南之间，存在着怎样千丝万缕、讳莫如深的联系。

这种联系，并非始于张卫国担任市委书记之初。大约三年前，当时还是市长的张卫国，正为几个重大招商引资项目和港口扩建工程的资金缺口、征地拆迁阻力等问题焦头烂额。这些项目关乎他的政治前途和滨海的发展蓝图，必须尽快推进。就在此时，通过一个他非常信任的、在本地商界人脉极广的“白手套”式人物——市工商联副主席、知名企业家马文博的牵线搭桥，张卫国“认识”了陈浩南。

初次见面，并非在什么隐秘会所，而是在马文博组织的一次“小型经济界人士座谈会”上。陈浩南以“浩洋渔业”董事长的身份出席，衣着得体，言辞谨慎，对滨海海洋经济发展提出了一些“颇有见地”的建议，给张卫国留下了“虽然是草莽出身，但脑子活、有想法、在行业内有影响力”的印象。更重要的是，陈浩南通过马文博，向张卫国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他能“帮助”解决那些棘手的难题。

很快，“帮助”便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兑现了。港口扩建工程涉及一片历史遗留的渔民码头搬迁，几户“钉子户”闹得很凶，常规手段效果甚微。不久后，这几户人家陆续“想通了”，接受了远低于市场预期的补偿方案，迅速搬离。负责此事的官员向张卫国汇报时，语焉不详，只说是“做了大量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但张卫国从马文博那里得知，是陈浩南派手下“出面协调”，“说服”了那些渔民。

另一个大型海鲜冷链物流园区的项目，在土地出让环节遇到了本地一家有背景企业的激烈竞争。关键时刻，那家企业突然主动退出，项目顺利由一家名不见经传、但显然“很有实力”的公司中标。事后张卫国才知道，这家公司的幕后实际控制人，正是陈浩南。而陈浩南通过马文博向他“汇报”时，轻描淡写地说：“张书记，这种关键项目，交给懂行、肯干、又能为滨海长远考虑的人来做，最稳妥。以后市里有什么需要跑腿、协调的麻烦事，您也可以省心。”

一来二去，一种心照不宣的“合作”关系便建立起来。张卫国需要政绩，需要快速扫清发展障碍；陈浩南则需要更高层级的保护，需要将黑色生意渗透进更多合法领域，需要让自己的财富和影响力“更上一层楼”。张卫国从不直接与陈浩南接触，所有沟通和利益输送都通过马文博这个可靠的中间人完成。陈浩南也很“懂事”，从未提出过非分要求，每次“帮忙”都显得像是“为滨海发展出力”，事后“孝敬”也极其巧妙——有时是通过马文博送给张卫国夫人某件价值不菲却来源“清白”的古董首饰（附有海外拍卖行“合法”凭证），有时是“邀请”张卫国儿子参与某个“稳赚不赔”的海外投资基金，更多时候，是源源不断地为张卫国那些需要巨额资金支撑的“形象工程”、“政绩工程”提供“民间资本支持”，这些资金通过复杂的公司股权结构和项目合同洗白，最终变成张卫国履历上光彩夺目的一笔。

张卫国当然清楚陈浩南的钱不干净，清楚“海鲨帮”在滨海干的那些勾当。但他安慰自己，这是“发展中的代价”，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他选择性忽视那些关于暴力垄断、走私犯罪的举报和风声，甚至在某些场合，含蓄地为“浩洋渔业”这样的“本地优秀民营企业”站台。在他的默许乃至纵容下，“海鲨帮”的触角从老码头区，伸向了港口物流、海鲜批发、近海养殖、冷链运输、乃至滨海日益兴起的滨海旅游和娱乐产业，逐渐编织成一张覆盖滨海特色经济命脉的黑金网络。而张卫国，则在这张网络的庇护与供养下，仕途顺畅，政绩斐然，俨然成为S省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

此刻，站在窗前，张卫国的心情却不像阳光那般明朗。他刚刚接到省里一位老领导的电话，对方语气严肃地提醒他，中央层面可能对滨海的社会治安和营商环境“有所关注”，要他“好自为之，把屁股擦干净”。几乎同时，马文博也传来密报，说陈浩南感觉“最近风声有点紧”，尤其是老码头区那边，似乎出现了几张陌生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面孔。

“中央督导组……”张卫国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晦暗不明。江城的事情，他早有耳闻，知道那个叫陈阳的组长手段厉害。如果真派到滨海来……他不敢细想。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沉吟片刻，又放了回去。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他坐进宽大的真皮座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陈浩南这枚棋子，用到现在，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他心中暗自盘算。“海鲨帮”确实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输送了巨额利益。但如今，这颗定时炸弹的引信，似乎已经被更高层的人察觉。是壮士断腕，提前切割？还是加强防护，确保这颗炸弹不被引爆？

他想起陈浩南那阴鸷的眼神和做事不择手段的风格。切割？谈何容易。他们之间的利益捆绑太深，知道的秘密太多。一旦反目，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就只有加强防护了。他需要动用自己经营多年的关系网，需要敲打那些可能不牢靠的环节，需要给陈浩南施加压力，让他这段时间务必收敛，把尾巴藏好。同时，也要做好应对调查的准备，该清理的痕迹要清理，该统一的口径要统一。

张卫国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他能从一个普通干部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能力和机遇，更是关键时刻的决断与手腕。滨海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是他政治生涯的基石，绝不容许任何人轻易动摇，哪怕是中央派来的人。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通知下去，下午的常委会，临时增加一项议题——研究部署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加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我要亲自讲话。”

阳光依旧明媚地照耀着滨海市委大楼，但在这权力的顶层办公室内，一种无声的戒备与较量，已然悄然开始。张卫国这座看似坚固的“保护伞”，已经感知到了来自远方的风雨欲来之势。而他与陈浩南，以及与那尚未完全显露身形的中央督导组之间的三角博弈，即将在这片临海的土地上，拉开腥风血雨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