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顺藤摸瓜,粮踪初现(2/2)
同时,他也忧心着外间的局势。他虽然卧病,但府里的动静,下人们的窃窃私语,还是能听到一些风声。贾府大厦将倾,已是山雨欲来之势。他不知道何宇在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但隐约能感觉到,何宇正身处漩涡中心,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恨自己此刻无能为力,只能盼着伤势快些好起来,哪怕只是为何宇分担一些琐事,让他能稍微喘口气也是好的。
何宇睡眠极浅,感觉到身旁的动静,立刻醒了过来。睁开眼,便对上贾芸那双带着担忧和温情的眸子。
“醒了?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吗?”何宇立刻支起身子,关切地问道,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贾芸摇摇头,微笑道:“好多了,伯爷别担心。您……昨夜没睡好吧?”他伸手想抚平何宇微皱的眉头,却又觉得有些僭越,手在半空顿了顿。
何宇却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低声道:“无妨,看到你好起来,比什么都强。一会儿沈太医会来请脉换药,你再好好歇着,外面的事有我。”
正说着,丫鬟端着温水、青盐和简单的早膳进来了。何宇亲自伺候贾芸漱口净面,又坚持要喂他喝粥。贾芸推辞不过,只得红着脸由他去了。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温情默契。
刚用过早膳,沈太医便准时来了。仔细诊脉、查看伤口后,沈太医捻须笑道:“伯爷放心,芸二爷年轻底子好,伤口愈合得不错,脉象也平稳了许多。再静养些时日,忌劳神动气,便可慢慢恢复行走。今日换的药里,老夫加重了些生肌散瘀的成分,或有些许刺痛,忍耐片刻便好。”
何宇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又命人取了上等的封仪送给沈太医。
送走太医,何宇正陪着贾芸说话,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隐约的喧闹声,似乎是从街巷尽头传来,方向……像是宁荣街那边。
何宇眉头微蹙,对贾芸道:“你好好躺着,我出去看看。”
贾芸也听到了动静,眼中掠过一丝忧色,点了点头:“伯爷小心。”
何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沉静地走出内室。他并未直接出府,而是先去了外书房,唤来何安。
“外面怎么回事?”
何安连忙回道:“回伯爷,是都察院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去了东府(宁国府)那边,说是……要请珍大爷去问话。阵仗不小,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何宇目光一凝。动作这么快?看来忠顺亲王是迫不及待要动手了,先从相对不那么扎眼、且与贾赦案可能也有牵连的宁国府开刀。这既是试探,也是进一步制造压力。
“知道了。府里紧闭门户,下人不得随意议论,更不许出去看热闹。”何宇沉声吩咐,“尤其是内院,别让这些杂音扰了芸二爷静养。”
“是,伯爷。”何安领命而去。
何宇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宁国府的方向。虽然看不到具体情形,但可以想见,此刻的宁国府必定是鸡飞狗跳,贾珍、贾蓉之流恐怕已是吓得魂不附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回到内室,贾芸正忧心忡忡地望着门口。
“是东府那边的事,”何宇没有隐瞒,但语气尽量平淡,“与我们无干,你安心养病便是。”
贾芸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贾珍父子素来行止不端,与贾赦也是往来密切,此刻被牵连进去,毫不意外。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这……这才只是开始吗?”
何宇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不管外面如何风雨飘摇,这个伯府,我会守住。你,我也会护住。”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贾芸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宁所取代。他相信何宇,就像相信他自己一样。他反手握住何宇的手,轻声道:“嗯。我信伯爷。”
*
与此同时,宁国府内已是一片混乱。
都察院的御史带着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虽未直接抄家,但那阵势已足够骇人。贾珍强作镇定,但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贾蓉更是躲在自己屋里,连面都不敢露。尤氏和秦可卿等女眷,吓得在后堂哭作一团。
御史面无表情地宣读了协查询问的公文,便“请”贾珍前往都察院。贾珍一路上试图套近乎、塞银票,都被冷着脸挡了回来,心中更是凉了半截。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两府。荣国府这边,贾赦闻讯,惊得直接摔碎了一个珍贵的官窑茶杯,在屋里像困兽般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完了,完了……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他急忙派人去请清客相公们来商议,却发现往日里趋之若鹜的几个清客,今日竟都推脱有事,避而不见。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王熙凤在自个儿院里,听着平儿打听回来的消息,脸上也是阴晴不定。宁府被查,意味着火已经烧得更近了。她一方面庆幸暂时还没直接烧到自家身上,另一方面又极度恐惧,不知道贾珍那边会不会为了自保,胡乱攀咬。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几张紧要的票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尽快处理掉了。
贾母那边,虽被鸳鸯等人刻意瞒着,但府中气氛骤变,下人们惊慌的神色,又如何能完全瞒过这位历经风浪的老人?她斜倚在榻上,捻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心中一片悲凉。难道贾家百年的基业,真的要毁于一旦了吗?
大观园中,亦是愁云惨淡。黛玉昨日虽开始进食,但终究伤了元气,依旧卧床不起,精神恹恹。宝玉被贾政严令待在屋里读书,不准外出,更不准去园中,心中焦躁万分,却又无可奈何。探春得知东府之事,独自坐在秋爽斋中,望着窗外凋零的秋色,心中充满了无力感。这个家,是真的要散了。
忠毅伯府,仿佛成了这场风暴中一个暂时的、微小的避风港。何宇坐镇府中,看似平静,实则外松内紧。他一边照料贾芸,一边等待着冯紫英那边的消息,同时密切关注着朝堂和贾府的任何风吹草动。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水下早已暗流汹涌,而他,必须在这激流中,找到那条通往彼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