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探春忧家,献策改革(1/2)
忠毅伯府内的灯火,几乎彻夜未熄。
贾芸房内,血腥气已被浓重的药味掩盖,但那股生死一线的紧张氛围,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太医院院使沈太医,是被何宇派去的亲兵几乎是“架”着飞奔而来的,年过花甲的老太医一路颠簸,到了伯府已是气喘吁吁,但一看到何宇那赤红如血、濒临失控的双眸,以及床上气息奄奄的贾芸,什么抱怨都咽了回去,立刻凝神静气,上前诊脉。
何宇屏退了下人,只留了沈太医和两个最稳重的婆子在旁伺候。他亲自擎着灯,站在床榻边,灯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未曾消退的惊怒与痛楚。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贾芸苍白如纸的脸上,仿佛一错眼,眼前这人就会如烟云般散去。
沈太医的手指搭在贾芸纤细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半晌,又小心翼翼地揭开被鲜血浸透的临时包扎,查看肋下的伤口。伤口颇深,皮肉外翻,虽未伤及内脏,但失血过多,且因那匕首来路不明,沈太医担心淬有毒物,更是棘手。
“沈院使,芸哥儿他……”何宇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沈太医收回手,面色凝重,起身对何宇深深一揖:“伯爷,芸二爷伤势极重,失血过多乃首要之患。万幸的是,刃口偏了半分,未伤及要害,且观其创面血色,那兵刃上应未淬剧毒,此乃不幸中之万幸。然,失血至此,元气大伤,加之惊惧过度,眼下高热已起,实是凶险万分。老朽这就开方,先用独参汤吊住元气,再以固本培元、清热化瘀之药徐徐图之。今夜至明日清晨,最为关键,若能熬过高热,退烧清醒,便算过了第一道鬼门关。”
何宇的心随着沈太医的话忽上忽下,听到“未伤要害”、“未淬剧毒”时,稍松了半口气,但“凶险万分”、“鬼门关”这些字眼,又让他的心狠狠揪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沈太医拱手还礼,姿态放得极低:“有劳沈院使!请务必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皇宫大内的库藏,本伯也去求来!务必救活他!”
沈太医见何宇如此郑重,心知这伤者在伯爷心中分量极重,连忙道:“伯爷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这外伤处理须得格外小心,以免溃烂。老朽需亲自为二爷清洗创口、上药包扎。”
“好,一切听院使安排。”何宇立刻让开位置,亲自在一旁打下手,递剪刀、捧热水、拿干净布巾,动作虽因心焦而略显僵硬,却无一丝不耐。
沈太医心中暗叹,这何伯爷年纪轻轻便是军功封伯,圣眷正浓,没想到对一内眷如此情深义重,倒是难得。他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开始处理伤口。剪开被血黏连的衣物,用煮沸放温的盐水小心翼翼擦拭周边血污,撒上特制的金疮药,再用干净的细白布一层层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昏迷中的贾芸因疼痛而微微蹙眉,发出几声几不可闻的呻吟,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何宇心上。
待伤口处理完毕,沈太医开了药方,何宇立刻命何安亲自带人去抓药、煎药,又吩咐将府中库藏的一支上等老参即刻取来备用。一切安排妥当,沈太医道:“伯爷,此处需有人彻夜看守,留意二爷体温变化,若高热不退,需用冷帕子擦拭额际、腋下物理降温。汤药每隔两个时辰喂服一次,若能喂下些参汤或米汤最好。”
“我亲自守着。”何宇毫不犹豫地道,挥手让沈太医和婆子们先去外间歇息。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跳跃的烛火和贾芸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何宇搬了张圆凳坐在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握住贾芸露在锦被外的一只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他用自己的掌心紧紧包裹着,试图传递过去一点温度。
时间在寂静和焦灼中缓慢流淌。何宇的目光一刻也未离开贾芸的脸。这张平日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眼神灵动的面孔,此刻毫无生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干裂失色。何宇想起他昏迷前断断续续的话——“王短腿……疤……虎头牌……” ,心中又是剧痛又是愤怒。他的芸哥儿,在生死关头,心心念念的,还是为他打听来的线索!
“傻芸哥儿……”何宇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贾芸滚烫的额头,将他被汗水黏住的几缕碎发拨开,“谁要你去冒险……你若有事,我纵使荡平了所有仇敌,又有何意趣……”
他想起初遇时,那个在贾府边缘挣扎求生、却依旧不失伶俐和坚韧的少年;想起他跟着自己后,一步步将伯府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眉眼间渐渐充盈的安稳与光彩;想起两人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日渐深厚的情感……这一切,险些就在今晚,被那些藏于暗处的毒蛇彻底摧毁!
一股暴戾的杀意再次涌上何宇心头。他轻轻放下贾芸的手,为他掖好被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冷的夜风瞬间涌入,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院中,赵虎和钱豹如同两尊铁塔,按刀肃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赵虎。”何宇低声唤道。
“属下在!”赵虎立刻上前一步。
“可看清那些人的路数?除了眉疤和虎头牌,还有无其他特征?”何宇的声音冷得像冰。
赵虎躬身回道:“回伯爷,那些人身手狠辣,配合默契,像是军中出来的,或者……是豪门勋贵家里豢养的死士。用的招式不拘一格,但求一击毙命。除了那头目眉疤和虎头牌,属下与他们交手时,注意到其中一人使短棍的手法,很像京营里侦缉番子惯用的‘拗棍’技。还有,他们撤退时毫不恋战,路线熟悉,显然对京城巷道极为了解。”
“京营……侦缉番子……”何宇眼中寒光一闪。京营势力错综复杂,但与贾赦、乃至忠顺亲王有牵扯的,大有人在。“钱豹,你立刻带几个人,拿着我的名帖,去寻‘速达通衢’的孙百川,让他动用所有关系,暗中查访一个左边眉毛有疤、可能佩戴铜质虎头牌的男子,常出入平安州线路或与相关人等接触的。记住,要快,更要隐秘!打草惊蛇者,军法处置!”
“得令!”钱豹抱拳,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何宇关上窗,回到床前。他知道,对手已经狗急跳墙,开始用这种下作手段了。这次是针对贾芸,下一次,或许就是直接针对他何宇!这场暗中的较量,已然升级为你死我活的斗争。皇帝密旨是让他暗中调查,但如今,对方先撕破了脸,他若再一味隐忍,只会让身边的人受到更多伤害。
“芸哥儿,你安心养伤。”何宇握住贾芸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低声立誓,“这伤,这痛,这惊惧,我必让他们,百倍偿还!”
这一夜,对荣国府来说,同样是一个不眠之夜。
虽然已是深夜,但贾赦所居的东院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贾赦像一头困兽般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原本因酒色过度而浮肿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惶和戾气。下午都察院御史的弹劾,如同一声惊雷,炸得他魂飞魄散。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自己心里最清楚,一旦被查实,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贾赦一脚踹翻了一个酸枝木脚踏,对着垂手站在下首的几个清客相公怒吼,“平日里吃喝嫖赌,比谁都能耐!到了关键时刻,连个御史的嘴都堵不住!养你们何用!”
几个清客噤若寒蝉,面面相觑,心中叫苦不迭。那都察院的御史,是天子耳目,风闻奏事,岂是他们这些豪门清客能轻易收买的?更何况,这次弹劾来得迅猛突然,背后显然有高人指点,指向明确,分明是要置大老爷于死地!
“老爷息怒,”一个年纪稍长、留着山羊胡的清客硬着头皮道,“当务之急,是……是赶紧把屁股擦干净啊!平安州那边的线,得立刻断了!所有往来书信、账目,必须尽快销毁!还有……那些经手的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贾赦闻言,更是烦躁:“断?怎么断?人说六百里加急,这弹劾的奏章怕是早已呈到御前了!现在销毁证据?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些经手的人……哼,只怕现在早已被人盯上了!一动,就是自投罗网!”
另一个清客道:“老爷,为今之计,或许……或许该去求求西府里的二老爷?或是……请老太太出面,进宫向贵妃娘娘求个情?毕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咱们东府倒了,西府就能独善其身吗?”
“贾政?那个假正经!”贾赦啐了一口,“他巴不得我倒霉,好看他二房独大!老太太……老太太如今眼里也只有她的宝玉!元春……对,元春!”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快,备轿!不,备马!我这就去西府见老太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