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学堂初见成效,帝悦(1/2)
时序悄然步入深秋,京城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如洗,偶有雁阵南飞,留下几声清唳。忠毅伯府书房院内的那几株梧桐,叶片已大半凋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寂寥。然而,与院中的萧瑟不同,位于京城西郊的“格致学堂”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涌动着与这个季节、与京城其他书院私塾截然不同的生机。
这一日,是格致学堂首个“观摩日”。学堂那扇看似朴实无华、未加过多彩绘雕饰的黑漆大门难得地敞开着,门前空地打扫得一尘不染。虽无车水马龙的喧闹,但陆续到来的几顶青呢小轿和数骑骏马,却让附近窥探的各方眼线心中暗惊。来者虽不着高品官服,但气度沉凝,随从精干,显然并非寻常人物。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虽只穿着家常藏青直缀、但眉宇间自有官威的林如海林御史。
何宇早已在学堂门口迎候。他今日未着爵服,只一身天青色湖绉夹袍,腰系同色丝绦,显得清爽干练,眉宇间虽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但眼神明亮,精神奕奕。见林如海轿至,他快步上前,亲自打起轿帘,含笑拱手:“世伯舟车劳顿,亲临这荒僻之地,小侄感激不尽。”
林如海弯腰出轿,站定后先环视了一下四周环境。学堂背靠一小片杂木林,门前一条清浅溪流蜿蜒而过,环境确实清幽,适合读书。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何宇脸上,带着长辈的关切与审视:“宇哥儿不必多礼。你办的这新学,朝野瞩目,老夫亦是好奇得紧。能亲眼一观,亦是幸事。”他话语平和,但“朝野瞩目”四字,却隐隐点出了此次观摩背后牵动的无数目光。
“世伯请。”何宇侧身引路。陪同林如海一同前来的,还有几位在廷辩中态度相对中立或暗中倾向实务的官员,如工部一位负责水利的郎中,钦天监的一位博士,以及两位以精通算学着称的翰林。他们大多抱着好奇、审视,甚至几分挑刺的心态而来。
踏入学堂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照壁或孔圣人像,而是一片以青砖铺就的平整场地,场地上用白灰清晰地画着各种几何图形、标有尺寸,还有几处微缩的堤坝、桥梁模型。十余名年纪在十五六岁到二十岁出头的学子,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布衫,正三人一组,手持一种带有刻度圆盘和照准丝的奇怪器具(简易经纬仪)、丈杆、绳尺等物,在那里忙碌地测量、记录、计算。他们神情专注,时而争论,时而协同操作,全然不因外人到来而分心。
“这是……”工部那位姓张的郎中首先被吸引,他快步走到一处微缩水坝模型前,只见模型旁贴着图纸,上面清晰标注了各项参数,而学子们正在用仪器验证模型的角度和距离数据。
何宇解释道:“张大人,这是‘测量’课。学子们正在学习使用简易仪器,进行土地丈量、地形测绘。日后治理河工、修筑道路城池,皆需此类基础。”
张郎中蹲下身,仔细看着学子们操作和记录的数据,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这方法……倒是比工部常用的步量、目测要精细不少。这仪器亦是巧妙,不知是何原理?”
一位负责教导测量的先生,是位曾参与过陵寝修建、因伤退下的老工吏,忙上前恭敬解释。林如海等人也围拢过来,听得频频点头。钦天监的博士对用于测量角度的仪器尤感兴趣,与那老工吏低声探讨起来。
接着,众人被引至一排宽敞明亮的斋舍。这里是“算学”课的课堂。只见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算筹表、珠算口诀表,以及一些复杂的几何图形。二十余名学子正伏在宽大的书案上,每人面前都铺着草纸,手握何宇“发明”的炭笔(类似铅笔),埋头计算。题目并非单纯的“鸡兔同笼”,而是涉及田亩税赋计算、工程土方估算、商铺利润核算等实际问题。书案一角,还摆放着算盘,但不少学子似乎更习惯使用炭笔在纸上列竖式、演算方程。
一位年轻的算学教习(原是“玉楼春”账房高手,被何宇挖来)见贵客到来,示意学子们暂停。他拿起一份学子刚做完的题目,向林如海等人展示。题目是计算一段不规则河道清淤所需的工日和银钱,涉及体积、流速、人工效率等多重变量。那学子不仅得出了数字,还在旁边用简图标注了思路。
“思路清晰,计算准确。”林如海仔细看过,微微颔首,看向那略显紧张的年轻学子,“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可读过书?”
那学子忙起身行礼,虽衣着朴素,但举止不卑不亢:“回大人话,学生赵守拙,蓟州人士,家父是账房,自幼跟着学过些算数,也读过几年蒙学,但……但未能进学。”
“未能进学……”林如海喃喃道,目光扫过斋舍内这些大多出身寒微或商贾之家的学子,他们眼中没有一般士子的清高或迂腐,只有对知识的渴求和解决实际问题的专注。他心中暗叹,科举八股取士,不知埋没了多少此类有实务之才的青年。
随后,众人又参观了刚刚初步建立、藏书还很不完善的“格物斋”。里面摆放着一些简单的机械模型,如杠杆、滑轮、齿轮组,还有何宇凭记忆绘制的世界地图、天体运行图,以及几件从传教士那里淘来的宝物:一架黄铜望远镜、一个地球仪、一个充满神秘感的机械自鸣钟。几位学子正围着自鸣钟,在一位略通西文的先生指导下,试图理解其发条、齿轮的传动原理,啧啧称奇。
观摩的最后一项,是一场小型的“实务策论”。何宇给出了一个模拟的题目:“若尔等为一方县令,辖内今秋暴雨,一处关键乡道被山洪冲毁,需紧急修复,以利秋粮转运与百姓出行。库银有限,当如何统筹规划,以期速效、省费?”
学子们分为三组,在规定时间内进行讨论,然后派代表陈述方案。有的组重点放在快速勘定新路线、招募灾民以工代赈;有的组强调利用本地材料(竹木石材)、优化施工流程;还有的组甚至考虑了设立临时渡口、水陆转运的备用方案。虽然方案稚嫩,考虑未必周全,但那种直面问题、积极寻求可行之道的务实精神,与寻常书生空谈仁政、玄论道德的文章截然不同。
林如海自始至终沉默地看着,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他注意到,何宇在整个过程中并不多言,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任由教习和学子们自行发挥。这种教学方式,也与传统书院中先生高高在上、学生死记硬背迥异。
观摩结束,何宇在学堂简陋的饭堂内设便宴招待众人。饭菜简单,但分量实在,有荤有素。席间,几位官员的态度已明显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审视挑剔,变成了热烈的交流探讨,尤其工部张郎中和钦天监博士,与几位教习相谈甚欢,甚至当场提出了一些可以合作研究的小课题。
饭后,送走其他官员,何宇陪林如海在学堂旁的小溪边散步。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流水潺潺,更显幽静。
“世伯,今日观摩,您觉得如何?还请不吝赐教。”何宇语气恭敬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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