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陷害败露,俏平儿救主(1/2)
自那日“查账之议”被王熙凤强行压下后,大观园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探春虽心有不甘,却也深知此事急不得,贸然硬顶,只会打草惊蛇,反而让凤姐更加戒备。她将那份革新账目的心思暂且按下,依旧每日与李纨、宝钗一同处理园中庶务,只是暗中观察、等待时机的念头,却如一颗种子,深埋心底。
王熙凤却是真真切切地受了一场大惊吓。探春提出的“新式记账法”,像一把钥匙,险些就要插进她紧锁多年、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秘密的账房大门。恐慌过后,便是愈燃愈烈的怒火和狠厉。她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抢先出手,要么让探春自顾不暇,要么,就得彻底斩断那伸向贾府内帑的黑手——在她看来,这黑手的主人,无疑就是何宇!
连日来,王熙凤食不知味,夜不安寝,一双丹凤眼时常透着一股阴鸷的厉色,连贾琏都察觉她脾气比往常更暴戾了几分,轻易不敢招惹。丰儿、平儿等贴身丫鬟更是小心翼翼,唯恐触了霉头。
这日傍晚,王熙凤歪在暖阁的炕上,对着灯花出神。窗外秋风渐紧,吹得窗纸扑簌作响,更添了几分心烦意乱。她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旧账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页角,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银钱,而是一条条可能勒死她的绳索。
“奶奶,天晚了,仔细伤了眼睛,不如早些安歇吧?”平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盏新沏的热茶放在炕几上,柔声劝道。
王熙凤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账册合上,扔到一边,坐直了身子,对平儿道:“去,悄悄地把旺儿家的给我叫来。别惊动旁人。”
平儿心中一动,旺儿是贾琏的心腹小厮,其媳妇常替凤姐跑些机密差事,尤其是涉及外头放债、包揽诉讼等不便明言之事。这么晚唤她来,必有紧要勾当。平儿不敢多问,只低声应了“是”,便转身出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缎子背心、容长脸面的媳妇低着头,跟着平儿悄步进来,正是旺儿媳妇。她给王熙凤请了安,垂手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王熙凤也不叫她坐,只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看得旺儿媳妇心里发毛,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寒意:“有件要紧事,需得你立刻去办,务必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首尾。”
旺儿媳妇忙道:“二奶奶尽管吩咐,奴才一定尽心尽力。”
王熙凤从炕几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旺儿媳妇:“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张当票,是城西‘恒舒典’去年腊月的一笔死当,当的是一套赤金头面,当银二百两。你明日一早,设法将这当票,‘不经意’地让管厨房采买的柳嫂子‘捡’到。记住,要做得像意外,绝不能让人疑心到你头上。”
旺儿媳妇接过锦囊,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连连点头。
王熙凤继续吩咐,语气森冷:“等柳嫂子‘捡’到当票,你再找个生面孔,去怂恿她,就说这套头面成色极好,远不止二百两,若能赎出来转手,至少能赚一倍。柳嫂子家底薄,又贪小利,必定心动。但她一时拿不出二百两银子,你便暗示她,可先从公中的采办银子里‘暂借’一二,等头面出手赚了钱,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补回去,快进快出,无人察觉。”
平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立刻明白了王熙凤的毒计!这是要栽赃陷害!柳嫂子是园中老人,性格有些贪小便宜,但大体还算本分,负责大观园一部分日常食材采买,经手的银子不少。若她真被引诱,动了公中的银子去赎当,那便是贪墨公款的大罪!而最关键的是,那套赤金头面的原主,平儿依稀记得,似乎是……与东府珍大奶奶尤氏有些关联的远房亲戚!一旦事发,不仅柳嫂子要倒大霉,连带着负责监管的探春,也要落个“失察”的罪名!若再深究当票来源,甚至可能牵扯到何宇——因为“恒舒典”虽是老字号,但近来“速达通衢”的典当业务也涉足京城,凤姐完全可以借此攀诬,说是何宇那边流出的脏当,意图扰乱贾府!
好一招一石二鸟,甚至是一石三鸟的毒计!既打击了可能被探春重用的柳嫂子,又给探春扣上管理不善的帽子,还能把脏水泼向何宇!
王熙凤看着旺儿媳妇,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等柳嫂子挪用了银子,赎出头面,你便立刻找个由头,比如……就说府里丢了要紧东西,要严查各房各处。到时候,人赃并获,她柳嫂子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明白了?”
旺儿媳妇虽觉此计阴损,但哪敢违逆,连忙道:“奴才明白了,一定办得妥帖。”
“去吧,小心行事。”王熙凤挥挥手。
旺儿媳妇揣好锦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王熙凤和平儿。王熙凤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狠戾的得意,自语道:“三丫头,你想查账?我先让你尝尝,这管家理事的‘甜头’!”
平儿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默默上前替王熙凤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奶奶既定了计,也早些安歇吧,养足精神才好。”
王熙凤“嗯”了一声,躺了下去。平儿吹熄了外间的灯,只留墙角一盏小小的长明灯,室内顿时昏暗下来。
平儿却没有立刻去睡。她站在黑暗里,听着王熙凤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心却跳得厉害。她跟了王熙凤这么多年,深知其手段狠辣,却也没想到为了阻止查账,竟要如此构陷一个并无大过的下人,甚至不惜牵连三姑娘和外面的忠毅伯!
柳嫂子虽有些小毛病,但罪不至死。若真按凤姐之计,柳嫂子轻则被撵出去,重则送官究办,一生尽毁。而三姑娘探春,刚刚协理家务,就出这等贪墨丑闻,必然威信扫地,再难抬头。更可怕的是,若真牵扯上何宇,以如今忠毅伯的权势和凤姐的恨意,只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浪,届时贾府内外,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
不行!绝不能让她得逞!
平儿心中天人交战。告发凤姐?她不敢,也不能,那是自寻死路。坐视不理?她又良心难安,尤其不忍见探春无辜受牵连,更不愿见贾府因内斗而加速败落。
她忽然想起那日探春在议事厅中,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想起她说的“省俭开支、杜绝弊端”。那才是真正为这个家着想啊!而凤姐,却只是为了维护一己私利,不惜将整个家族推向深渊。
一个念头在平儿心中渐渐清晰。她不能明着阻止,但可以暗中设法,让这个阴谋无法得逞,至少,不能牵连太广。
接下来的两天,平儿表面上一切如常,细心伺候凤姐,处理各项杂事,暗中却时刻留意着旺儿媳妇和柳嫂子那边的动静。
果然,第二天下午,就听得小丫头们议论,说柳嫂子在去厨房的路上捡了个锦囊,里面好像是什么票据,正四处问是谁丢的。旺儿媳妇则“恰好”路过,“热心”地帮着她辨认,又“无意”中透露那恒舒典的金头面如何值钱。
到了晚上,平儿借口去给探春送凤姐吩咐的节礼单子,到了秋爽斋。侍书接了单子进去回话,平儿便在廊下等候,看似无意地与探春的另一个大丫头翠墨闲聊。
“这几日忙坏了吧?眼看中秋近了,采买上的事最是繁琐。”平儿笑着道。
翠墨叹道:“可不是嘛!柳嫂子今儿还来诉苦,说银子支应不开,有些时鲜货色因现银不够,差点被别家订了去。”
平儿心中一动,状若关心地问:“哦?公中的银子不是月初才拨下去的吗?怎的就支应不开了?可别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是要仔细些好。如今三姑娘刚接手帮忙理事,多少双眼睛看着,万一出了差错,倒叫人说嘴。”
翠墨是个伶俐的,闻言也上了心,低声道:“平姐姐说的是,我也这么想。回头我得提醒提醒柳嫂子,账目上千万要清楚,宁可慢些,也别出错。”
平儿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说,又闲聊两句,见侍书出来,便告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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