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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薛家宴请,再提金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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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致学堂的星火在西郊悄然燃起,虽暂时未能形成燎原之势,却也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质疑、或暗自期待的目光。而在这一片略显沉寂的观望之中,某些人的心思却因此活络了起来,将这新生的学堂,视作了可资利用的新筹码、新舞台。这当中,便包括了寄居在荣国府梨香院的薛家。

自薛蟠那场糊里糊涂的人命官司,靠着贾府、王家的势力并大把的银子勉强压下后,薛家在京中的处境便有些微妙。皇商的名头虽在,但声势已大不如前。薛姨妈是个明白人,深知薛蟠靠不住,薛家未来的兴衰,十有八九要系在女儿宝钗的婚事上。若能攀上一门有权有势的亲家,薛家便可重振门楣,至少也能保得富贵安稳。而放眼京中,还有哪家比荣国府更合适?宝玉是国公府的嫡孙,贵妃的亲弟,模样性情又是万里挑一的,更兼衔玉而生,带着“大造化”的吉兆。这“金玉良缘”之说,在薛姨妈心中盘桓已久,几乎成了执念。

先前因元春省亲、贾府鼎盛,加之宝玉年纪尚小,薛姨妈虽有心,却也不好过于急切。后来何宇异军突起,以军功封伯,又大兴商业,创办新学,一时风头无两,薛姨妈也曾动过心思,觉着若能结交何宇,对薛家亦是助力。但几次试探下来,何宇态度疏离,且似乎与贾芸关系匪浅,薛姨妈便也渐渐歇了这方面的心思,重新将全副精神投注在“金玉良缘”上。

如今,何宇顶着巨大压力,竟真将格致学堂办了起来,虽只是“试办”,却也是圣上点头、朝野瞩目之事。薛姨妈冷眼旁观,觉得何宇此人,胆识、能力、圣眷皆属一流,将来前程必不可限量。若能借上他的势,对于促成宝钗与宝玉的婚事,岂非一大助益?至少,也能让贾府的王夫人、乃至宫里的元妃更加看重宝钗的“贤德”与“见识”——毕竟,连何宇这般人物所倡的新学,宝钗都能有所理解,岂不是证明其见识不凡?

存了这份心思,薛姨妈便寻了个由头,借着近日得了些上好的南边来的糟鹅掌、蟹黄等物,又逢薛蟠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坛号称是窖藏二十年的绍兴女儿红,便下了帖子,郑重邀请贾母、邢王二夫人、王熙凤、并宝玉、黛玉、探春等姊妹,过府(梨香院)一聚,名曰“家常小宴,尝尝南边风味”。

贾母近来因府中杂事、外边风声,也觉有些烦闷,见薛姨妈盛情,便也乐得散心,到了日子,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往梨香院来。

梨香院虽不比大观园轩敞,但经过薛家一番精心布置,倒也别有一番精致温婉气象。时已入冬,院子里几株老梅已结了累累花苞,透着些许红意。屋内笼着暖暖的地炕,熏着清雅的百合香,摆设器物虽不炫富,却件件透着底蕴,多宝格上摆着的珊瑚、翡翠、玛瑙玩件,无声地诉说着薛家“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过往。

薛姨妈早早候在院门口,见了贾母,忙满面春风地迎上来,亲自搀扶,一口一个“老太太”,亲热无比。薛宝钗今日显然是经过一番打扮,穿着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袄,外罩一件石青刻丝灰鼠比肩褂,下系葱黄绫棉裙,颜色半新不旧,却更衬得她肌肤丰润,举止端庄,头上只簪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并两朵小巧的宫花,淡雅得体。她跟在母亲身后,含笑向贾母及各位长辈行礼,又与姊妹们见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宝玉因心里还惦着学堂之事,有些无精打采,勉强跟着行礼。黛玉则仍是家常打扮,一件月白绣梅花锦缎斗篷,衬得她愈发清瘦飘逸,她静静站在姊妹们中间,目光扫过薛家母女精心的准备和宝钗得体的装扮,心中已隐隐猜到此宴并非“家常”那么简单,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一丝几不可察的落寞。

众人入了正厅,按序坐下。丫头们端上香茗果品。薛姨妈笑着对贾母道:“老太太今日肯赏光,真是让我们这寒舍蓬荜生辉。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些南边的家常小菜,还有几坛他父亲在世时存下的老酒,请老太太和姑奶奶、奶奶、姑娘们都尝尝鲜,解解闷。”

贾母笑道:“姨太太太客气了。难为你想着,我们正好也来叨扰一顿清静。”

王夫人亦含笑点头,她对宝钗素来满意,见今日薛家如此郑重,宝钗又这般大方得体,心中更是欢喜。王熙凤在一旁凑趣,笑道:“姨妈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搬出来了,今儿我们可是有口福了!宝丫头今日这身打扮也俊,跟画上下来的似的!”

宝钗微微低头,谦道:“二嫂子又打趣我。”

说笑一阵,便开席了。宴设两桌,贾母、邢王二夫人、薛姨妈、王熙凤一桌,宝玉并众姊妹在另一桌。果然如薛姨妈所言,菜肴多是南边风味,糟鹅掌、蟹黄豆腐、火腿炖肘子、莼菜银鱼羹等,做得十分精致,与贾府日常的北地菜式风味迥异,颇觉新奇。那女儿红拍开泥封,酒香醇厚,贾母尝了也说好,多用了一小杯。

席间气氛融洽,薛姨妈和王熙凤一唱一和,专拣贾母爱听的说,又奉承王夫人治家有方,夸赞姊妹们个个出色。酒过三巡,薛姨妈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叹道:“说起来,如今这世道,真是能人辈出。就像那位新封的忠毅伯何爷,年纪轻轻,不但立下赫赫战功,这回到京城,办酒楼、开商行,已是了不得,如今竟又办起学堂来了!听说连皇上都准了?”

王夫人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对这些“新派”事物本能地不喜,尤其牵扯到宝玉,更是警惕,只淡淡道:“是啊,何伯爷是能干。只是这办学一事,争议颇大,毕竟是祖宗成法以外的新鲜事。”

薛姨妈忙笑道:“二太太说的是。不过,我冷眼看着,这何伯爷办事,倒不像那等没根基的胡闹。他这学堂,听说教的不是八股文,而是算术、地理、格物这些实在的学问。我们这样的人家,男孩儿自然要走科举正途,但多知道些经济实务,将来为官作宦,岂不是更能替皇上分忧,光耀门楣?”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正在邻桌默默拨弄碗中饭粒的宝玉,又道:“就说我们宝丫头,平日里也爱看些杂书,偶尔听她哥哥说起外头铺子里的账目、南北货殖之类,她竟也能说上一二,我倒觉得,女孩儿家,虽不说考功名,但多懂些道理,总不是坏事。”

这话看似在夸何宇的学堂和宝钗的“博学”,实则巧妙地递了个话头,又将话题引向了“女孩儿家的教养”和“宝钗的贤能”。

王熙凤何等机灵,立刻接话道:“哎哟!可不是嘛!宝妹妹的见识,那是连我们爷们都比不上的。管家理事,那是一把好手,偏偏还这么沉静稳重,不骄不躁。真真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将来不知哪家有这个福气,能娶了去呢!” 说着,眼睛便笑眯眯地瞅向宝玉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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