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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黎明之前,心潮逐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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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勇毅伯府。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将偌大的府邸深深浸染。比起一个多时辰前冯紫英潜伏行路时的清冷喧嚣,此时的伯府内外,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凝滞的寂静。这种寂静并非空无,而是充满了张力,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限,只待那松手的一瞬。

府门外大街,空旷无人。只有屋檐下悬挂的、写着“勇毅伯府”四字的的气死风灯,在凌晨凛冽的微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摇曳不定、忽长忽短的光影。更夫敲过四更天的梆子,那“笃——笃——笃,笃”的声音,遥远而清晰,带着一丝倦意,穿过寒冷的空气传来,更反衬出这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深沉与漫长。

若是细心之人,或能在远处街角阴影里,瞥见一两个如同塑像般凝立不动的身影,那是冯紫英布下的暗哨,与这寂静的夜融为一体,警惕地注视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扰动。但在伯府内部,尤其是核心的主人区域,这种寂静则转化为一种近乎庄严的肃穆。

所有仆役皆已被告知,伯爷今日有要事,需极早入宫,一应动静皆要轻缓,不得惊扰。因此,虽已有厨房的灯火亮起,准备着简单的早点,亦有负责洒扫的粗使仆妇开始轻手轻脚地活动,但一切都在一种压抑的、近乎悄无声息的氛围中进行,连脚步声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凝结的空气。

何宇的书房,位于伯府第二进院落的东厢。此时,这里是整个伯府寂静的中心,也是那无形张力汇聚的焦点。

书房窗棂上,透出明亮而稳定的烛光。两支儿臂粗的牛油大蜡,插在紫铜烛台之上,火焰跳跃,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烛泪缓缓堆积,形成奇特的形状,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何宇独自一人,端坐在宽大的花梨木书案之后。他已换上了全套的伯爵朝服:石青色五爪蟒袍,衬以九蟒四爪的吉服褂,胸前补子上绣着威猛的麒麟。朝冠置于书案一角,冠顶的东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光华。这一身装束,庄重、华贵,却也沉重,象征着身份、地位,更象征着无形的规矩与束缚。

然而,与这身象征着他已然融入这个时代权力核心的服饰相比,何宇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与“荣华富贵”相关的意气风发。他的神色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跳跃的烛光映照下,显露出内心远非平静的波澜。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任何文牍。书案上异常整洁,只摆放着文房四宝,以及一枚用锦盒小心盛放、色泽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昨夜宝玉匆匆而来、郑重赠予他的“平安玉”。何宇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那玉佩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锦盒表面轻轻摩挲,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来自那个纯净少年毫无杂质的祝福与力量。

但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是放空的,穿透了眼前的烛火,穿透了厚厚的墙壁,投向了不可知的远方,或者说,投向了时间的深处。

穿越至今,已近三载。

时光的碎片,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带着彼时的气息、声音、画面,以及……刻骨铭心的感受。

最初是南荒密林。湿热窒闷的空气,无处不在的蚊虫毒瘴,还有那如影随形、几乎将人逼疯的饥饿与恐惧。为了半块发霉的干粮,可以与野狗争抢;为了躲避追兵,可以在污浊的泥沼中潜伏整夜。那些一同逃难的同伴,一个个倒下,或死于疾病,或死于追兵之手,或仅仅是因为体力不支,便永远留在了那片陌生的土地上。他能活下来,靠的不仅是远超常人的坚韧体魄,更是那颗来自现代、历经信息爆炸洗礼的灵魂所赋予的冷静、机变,以及对生存法则近乎本能的洞察。那些日子,活着,是唯一的目标。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绝地求生。

然后,是初入神京。从九死一生的蛮荒,骤然踏入这天下最繁华、也最讲究规矩的帝都。巨大的反差,曾让他有过短暂的迷失。贾府的富丽堂皇,钟鸣鼎食,在他眼中却更像一个精致而脆弱的牢笼。那些繁文缛节,那些笑里藏刀,那些看似温情脉脉实则势利无比的眉眼……他像一个闯入者,小心翼翼地观察、学习、适应。结识贾芸,是机缘,也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那个在贾府边缘挣扎、却仍保留着一丝良善和灵气的少年,成了他在这陌生世界第一个可以有限度信任的“自己人”。“玉楼春”的创办,与其说是为了赚钱,不如说是他为自己打造的第一个立足点,一个能够部分掌控、并以此窥探这个时代经济脉络的窗口。那些火锅的香气,跑堂伙计的吆喝,算盘珠子的脆响,曾给他带来过一丝创造的慰藉,但旋即就被更深的漩涡卷入。

北疆从军,是命运的转折,也是他主动寻求的破局之路。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没有军功,没有武力作为后盾,任何经济或思想上的尝试,都如同沙上筑塔。那朔风如刀、雪粒扑面的苦寒;那军营中粗粝的食物、严苛的纪律、以及无处不在的排挤与轻视;还有第一次真正面对冷兵器时代战场时,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刺鼻的血腥气,生命如同草芥般轻易消逝的震撼……他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亲手将刺刀捅入第一个敌人身体时,那透过枪杆传来的、温热而粘稠的触感,以及对方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

他并非天生的杀人狂,来自现代的灵魂曾为此战栗、作呕。但他更清楚,在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修罗场上,仁慈即是自杀。他将现代军事思想与古代战争实践艰难地结合,鸳鸯阵、土木作业、心理战、情报分析……一点一点,在质疑和排斥中,建立起自己的威信。浑河血战,雪夜奇袭,直至万军之中,斩将夺旗!

那一刀劈下,斩断的不仅是敌酋的头颅,更是他自身原有的、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与疏离。鲜血染红了征袍,也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将他彻底浸染,烙印在这个时代的肌理之中。凯旋回京,爵封县伯,看似风光无限,但他深知,那荣耀的冠冕之下,缠绕着多少亡魂的哀嚎,又凝结着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与决绝。

归京之后,看似从尸山血海的战场回到了歌舞升平的繁华之地,但何宇明白,这京城,是另一个看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甚至更加诡谲的战场。“玉楼春”和“速达通衢”的扩张,并非一帆风顺,明里暗里的绊子从未少过。与忠顺亲王一系的龃龉,更是如芒在背。而这次上奏《兴学疏》,则是他主动将战火引向了这个时代最坚固、也最核心的堡垒——思想与教育。

他想起起草奏疏的那些日夜。如何引经据典,让主张看起来“合乎古意”?如何措辞,既能切中时弊,又不至于过于惊世骇俗?如何将“格物致知”、“经世致用”的理念,包装成这个时代的士大夫能够理解、至少是愿意去听的语言?他反复推敲,字斟句酌,仿佛在编织一张细密的网,既要网住那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希望之火,又要防备网上可能存在的、足以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的破绽。

奏疏递上后,引发的滔天巨浪,虽在意料之中,但其猛烈程度,仍让他感到了阵阵寒意。那些铺天盖地的弹章,那些口诛笔伐,将他的心血斥为“异端邪说”、“祸乱纲常”。忠顺亲王那阴鸷的目光,即便未曾直面,也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钉在他的背上。他甚至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欲将他连同他那“离经叛道”的理想,一同绞杀。

压力,无处不在。

有来自朝堂明面上的攻讦,有来自旧势力根深蒂固的抵制,有来自贾府内部因利益可能受损而滋生的怨恨与算计(王熙凤那闪烁的眼神,贾赦那毫不掩饰的敌意),甚至,还有来自他试图拯救的这个帝国最高统治者——夏景帝那深沉难测、始终隔着一层的“圣心”。

孤独。

这种孤独,远比在北疆孤军深入、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时,更加彻骨。那时,至少身边还有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有明确的目标——杀敌,求生。而此刻,他仿佛独自一人,站立在一道即将决堤的防洪堤坝上,身后是他想守护的万千生民,而身前,是汹涌而来、欲将他淹没的保守洪流。理解他、支持他的人,如林如海、冯紫英、贾芸,已是难得,但他们能做的,亦有其限度。更多的,是冷眼旁观者,是随时可能倒戈的骑墙派,是恨不得他立刻摔得粉身碎骨的敌人。

“我真的能改变什么吗?”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尖锐的疑问,如同毒蛇,在最疲惫、最松懈的瞬间,试图啮咬他的信念。

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长卷。多少仁人志士,怀抱救国图存的理想,呕心沥血,甚至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然而,旧制度的沉疴痼疾,既得利益集团的顽固强大,往往使改革步履维艰,甚至最终夭折,徒留悲歌。张居正、王安石……他们的身影,在烛光中似乎隐约浮现,带着沉重的叹息。自己此刻所做的,与他们的努力,又有几分相似?最终,是会成为照亮前路的星火,还是另一曲令人扼腕的悲歌?

这种对历史惯性的敬畏,以及对个人力量渺小的认知,曾一度让他感到窒息。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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