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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探春慨叹,闺阁新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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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只见薛宝钗和林黛玉相携而入。宝钗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唯觉淡雅宜人。黛玉则是一件月白绣梅花锦缎斗篷,衬得她愈发清瘦孤标,眉宇间似有轻愁笼罩。

见宝玉也在,宝钗便笑道:“我说怎么在老太太屋里没见着你,原来跑到三妹妹这里躲清静来了。”

黛玉眼尖,见探春面前摊着账册,宝玉又是一脸兴奋未褪的模样,便抿嘴笑道:“必是宝二哥又得了什么新奇顽意儿,或是听了什么新鲜故事,赶来告诉探春妹妹,倒扰了妹妹理账的正事。”

探春忙起身让座,命侍书重新沏茶来,一面笑道:“林姐姐说笑了,正是理账理得心烦,二哥哥过来一说闲话,反倒散闷了。”

宝玉迫不及待地又将何宇在家学之言,向钗黛二人学说了一遍。他本就口齿伶俐,加之心中澎湃,这番叙述竟比刚才对探春讲时还要生动几分。

宝钗静静地听着,面上始终带着惯常的、温和得体的微笑,偶尔轻轻点头,却不发一言。待到宝玉说完,她方缓缓道:“何伯爷这番见解,确是别开生面,令人深思。治国安邦,自然需通晓实务。只是……”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探春面前那本账册,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这世间事,有时也并非懂得道理便能顺畅。譬如管家,即便明了账目算法,若上下人心不齐,规矩松懈,也难免有掣肘之时。新学固然有益,然祖宗成法,人情世故,亦不可不察。” 她这番话,既像是评价何宇的主张,又像是在委婉地提醒探春管理家事的难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却让人听不出她真正的喜恶倾向。

黛玉却与宝钗反应不同。她本就心思机敏,性情真率,不喜那些虚伪的世故道理。听着宝玉的叙述,她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渐渐亮了起来,尤其是听到何宇驳斥空谈性理、强调致用之学时,她不禁轻轻颔首,低声道:“这位何伯爷,倒是个明白人。比那些终日里‘子曰诗云’,却于民生疾苦一无所知的酸儒强多了。只是……”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惯有的讥诮与自伤,“这道理虽好,奈何曲高和寡。只怕这京城里,听得进去的人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多呢。” 她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朝堂上下的暗流汹涌。

探春将宝钗和黛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宝姐姐稳重周全,凡事权衡利弊,虽不反对新学,但更看重现实的平衡与稳妥;林姐姐则一眼看穿其中的艰难,言语中带着洞察世情的清醒与悲观。而她自己呢?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本令人烦恼的账册,何宇的话语、宝玉的兴奋、宝钗的持重、黛玉的清醒,在她心中交织碰撞。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如同暗夜中的火苗,在她胸中窜起。

为何男子便可求学、科举、为官作宰,畅论天下事?为何女子便只能困守闺阁,一生荣辱系于父兄夫君?若女子亦能读书明理,学习这经世致用之学,是否也能如男子一般,做出一番事业来?不必说什么治国平天下,便是能将这偌大一个贾府管理得清清爽爽,堵住这蠹虫侵蚀的漏洞,是否也算不负此生?

这个念头是如此大胆,以至于探春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脸上微微发热。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宝钗和黛玉,见她们并未察觉自己的失态,这才稍稍定神。但那颗名为“新思”的种子,一旦落下,便已在她聪慧而不甘的心田中,扎下了根须。

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已然微凉的茶水,借以掩饰内心的波澜,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宝姐姐和林姐姐说得都有理。新学虽好,推行必难。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规矩大,牵扯多,一丝改动都可能引来非议。” 她话锋轻轻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不过,何伯爷有句话我倒是觉得在理,多明白些实在的道理,总比一味浑浑噩噩的强。便是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心里亮堂些,遇事能有个主张,也是好的。”

宝钗闻言,深深看了探春一眼,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黛玉则幽幽叹道:“心里亮堂,有时反倒更添烦恼。倒不如那些真糊涂的,活得自在。”

探春默然。她知道,黛玉说的是实情。看得越清,便越能感受到这束缚的紧,这改变的难。可是,若因惧怕烦恼便宁愿糊涂,那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她又与钗黛二人说了会子闲话,大多是园中姐妹们的琐事,或品评近日所做的诗词。但探春的心思,却已有一大半飞到了那高墙之外,想象着何宇所言的那座“格致学堂”,想象着那些可以自由学习算术、地理、格致之学的年轻学子们。

送走了宝钗、黛玉和依旧兴奋不已的宝玉,秋爽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斑驳的光影。探春没有再翻开那本账册,只是独自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株叶片几乎落尽的梧桐树,怔怔出神。

侍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想要点亮烛火,却被探春摆手止住了。

“暂且不用,我再静坐片刻。”

侍书依言退到一旁。

暮色渐浓,秋日的凉意透过窗纱弥漫进来。探春的心中,却因那个刚刚萌生的、惊世骇俗的念头,而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暖流。那是对未知的向往,对打破桎梏的渴望,尽管前路迷茫,尽管希望渺茫,但这一点星火,已然在她这位素有“敏探春”之称的少女心中,悄然点燃。

她想起何宇,想起他那份在朝堂上独抗众议的勇气,想起他试图在贾府家学这片盐碱地里播撒新种的努力。纵然千难万险,毕竟有人在行动,在争取。那么,自己呢?难道就真的只能安于命运,在这大观园中,等待着那早已注定的、或好或坏的结局吗?

一个模糊的、尚不成熟的念头开始在她脑海中盘旋:即便不能像男子那样外出求学,是否也能在这深闺之内,凭借有限的资源,去接触、去了解一些那所谓的“实学”?哪怕只是读懂眼前的账册,摸清这府里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或许,也能让自己在这令人窒息的困境中,多挣得一丝主动权?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秋爽斋。黑暗中,探春的眸子,却亮得如同寒夜里的星子。这一日,何宇在学堂播下的种子,竟在这锦绣丛中、女儿国内,也寻到了一片意想不到的、贫瘠却顽强的土壤。而这颗种子将来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此刻,尚无人能知。唯有那秋夜的冷风,穿过竹梢,发出悠长而莫测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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