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漕工之苦,萌生新念(2/2)
“我知道难。”何宇的目光从那些艰难挣扎的身影上收回,变得幽深,“但难,不代表就不该想,不该做。至少,我们‘速达通衢’,可以尝试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清晰起来。他的“速达通衢”,绝不能满足于仅仅做一个更高效、更安全的“高级镖局”或“补充运输”。它的长远目标,应该包含着对现有落后、残酷物流体系的某种改良甚至替代的可能性。
当然,他深知现在实力微弱,妄动漕运无疑是螳臂当车。但可以从边缘开始,慢慢渗透。
“芸哥儿,你记下几点。”何宇边走边对贾芸低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我们招募人手,尤其是船工、力夫,优先考虑那些老实肯干、家境尤其困难的漕工或其子弟。工钱要比他们现在所得至少高五成,一日三餐必须管饱,有荤腥,若有伤病,商号负责医治,并给予补助。我们要让跟着我们干的人,能活得像个‘人’。”
贾芸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郑重应下:“是。此法虽增加开销,但能凝聚人心,值得。”
“第二,我们未来的内河运输,不仅要快,要安全,更要尽量减轻船工劳役。我画的那种脚踏轮桨,让郑师傅他们加紧研究,若能成功,逆水行舟便可省去纤夫牵引,至少能大大减轻他们的负担。还有,装卸货物,要逐步设计一些省力的器械,比如滑轮组、简易吊杆,不能光靠人背肩扛。”
“东家仁厚!若能成,真是功德无量!”贾芸由衷赞道。他越发觉得,跟随这位东家,做的不仅是赚钱的生意,更似乎是在践行某种道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何宇停下脚步,望向漕河上那些缓慢移动的庞然大物,目光锐利起来,“我们要用事实说话。用我们更低的损耗、更快的速度、更合理的成本,向朝廷、向那些依赖漕运的商号证明,存在一种更好的物流方式。也许最初只能承运一些对时效要求高、价值大的货物,但只要我们做得好,口碑出去,影响力自然会慢慢扩大。总有一天,会有人思考,为什么每年耗费巨资的漕运,其效率竟不如一家商号?为什么不能将部分漕粮运输,以更商业化的方式招标进行?”
贾芸听得心潮澎湃,但又不禁担忧:“东家,此议若出,恐惊世骇俗,触动太大……”
何宇淡然一笑:“所以我说是长远目标。眼下,我们只需埋头做好自己的事,将‘速达通衢’打造成一块金字招牌。让时间,让实实在在的成效,去说话。当我们足够强大,当旧的体系弊病暴露得足够充分时,改变的契机,或许便会自然出现。”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而在这之前,我们至少可以让跟着我们干的那些人,少受些这漕河上的苦。这,便是我们当下能做到的,也是最实际的。”
两人不再言语,默默离开了这处充满血汗与悲苦的码头。身后,漕工们低沉的号子声、监工的呵斥声、船只碰撞的吱呀声,依旧交织成一曲古老的、沉重的挽歌,回荡在通州码头的上空。
回程的路上,何宇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但也更加坚定。他看到了这个时代最深刻的疮疤之一,也更清晰地明确了自己所要构建的“速达通衢”,其意义绝不仅仅在于商业成功。它应该是一颗种子,一颗蕴含着效率、公平与人道关怀的种子。尽管他知道,要将这颗种子播撒在坚硬如铁的现实土壤中,并让它顶开重重阻力生长壮大,前路必将布满荆棘,甚至会有狂风暴雨。
但既然看见了,便无法装作视而不见。既然有能力做一点改变,便不能无所作为。
“利器”固然重要,但驱动“利器”向前的,不应只是利润,更应有一种对更美好、更合理秩序的追求。这趟通州码头之行,让何宇的“速达通衢”计划,在商业蓝图之外,悄然注入了一丝深沉的社会理想色彩。这缕微光,或许此刻还十分微弱,但谁又能断言,它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形成燎原之势呢?
萌生新念,种因待果。何宇的改革之路,在解决了最初的资金和骨干问题后,其精神内核,正在这一次次的实地观察与深思中,变得愈发丰满和坚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