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貂婵的稳定(2/2)
慕容貂婵浑身一僵,猛然抬头,对上文师爷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知道!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男子和女子也骇然变色,齐齐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慕容貂婵。
“你……你说什么?什么慕容小姐?”男子声音发紧。
文师爷却不理会他们,只看着慕容貂婵,目光复杂:“小姐,自将军府出事那夜,老朽便知道你还活着。静心师太暗中传过信。只是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此地。”
慕容貂婵知道再伪装已无意义。她直起身,蜡黄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她抹了把脸,手指在耳后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撕下,露出原本清丽却苍白的面容。
“文先生。”她声音也变了,不再沙哑怯懦,而是清冷平稳,“久违了。”
那对男女目瞪口呆。女子失声道:“你……你不是丫鬟!你是慕容家的……”
“慕容貂婵。”她坦然承认,目光却盯着文师爷,“先生既知我身份,又在此‘等候多时’,可否告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两位,”她扫向那对男女,“是真的从庞府逃出的告密者,还是……先生安排的?”
空气骤然凝固。
文师爷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确实从庞府来,也确实偷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但‘偶遇’小姐,并非巧合。”他看向男子,“陈公子,令尊陈主事与老朽有旧。你二人今夜出逃,是令尊暗中安排,让你们来此寻我,对吗?”
男子——陈公子——脸色变幻,最终苦笑点头:“是。家父说,若京城大乱,唯有文先生或可指点生路。但他只让我来落霞坡一带寻访,并未说具体地点。方才那声夜枭……”
“是我的人发出的信号。”文师爷承认,“你们一出城,我便已知晓。至于为何能‘恰好’在土地庙遇到慕容小姐……”他看向慕容貂婵,眼神深邃,“那是因为,老朽一直派人暗中保护小姐。自你离开水月庵,进入庞府,每一步,老朽都知道。”
慕容貂婵如坠冰窟。保护?监视?她想起庞府中那些看似巧合的顺利,想起韩罡那捉摸不透的态度……难道这一切,都在文师爷的掌控之中?甚至韩罡也是他的人?
“先生好手段。”她声音发冷,“既如此,为何不早些与我相见?为何让我在庞府涉险?又为何……让这两位‘恰好’透露落霞坡的信息,引我来此?”
文师爷向前几步,月光下,他脸上皱纹显得更深。“因为老朽需要确认两件事。”他缓缓道,“第一,小姐是否真如静心师太所言,有担当、有胆识,值得老朽将慕容将军留下的最后嘱托相托。第二,”他目光锐利如刀,“庞府是否真如我所料,已张开大网,等着将慕容家最后的血脉,以及所有试图翻案之人,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现在,这两件事,老朽都已确认了。小姐孤身入虎穴,探得虎符与大朝会之秘,胆识过人。而庞府……”他看向陈公子,“陈公子,你将听到的,再说一遍吧。当着慕容小姐的面。”
陈公子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原来,他父亲陈主事虽是兵部官员,却一直对庞太师专权不满,暗中收集庞党罪证。今夜庞府宴请北莽使者,陈主事假意赴宴,实则让儿子扮作小厮混入,想窃取密信。不料庞府戒备森严,陈公子刚潜入书房外回廊,便被暗哨发现,匆忙中只听到关键几句:三日后大朝会,庞太师将联合数名御史,以“通敌叛国”之罪参奏镇守北疆的杨老将军,证据是一封伪造的、盖有慕容将军旧印的“密信”。届时人证物证俱在,杨老将军一旦下狱,北疆兵权将尽归庞党之手。而北莽,则承诺在边境制造事端,配合庞党发难。
“他们还提到了虎符。”陈公子声音发颤,“说慕容将军的旧部中,仍有不少人只认虎符不认人。若能找回虎符,便可调动这部分力量,与杨老将军里应外合,彻底铲除庞党在京城的势力。但虎符失踪已久,庞太师怀疑……怀疑在慕容小姐手中,或至少,小姐知道下落。”
慕容貂婵指甲掐进掌心。又是虎符!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竟成了关键!
“所以,”她看向文师爷,“先生安排这一切,是想确认我是否真的知道虎符下落?还是说,先生也在找虎符?”
文师爷摇头:“虎符确为关键,但老朽真正要找的,不是虎符本身。”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老朽要找的,是能调动虎符所对应那支‘隐军’的兵符与名册。”
隐军?慕容貂婵一怔。
“慕容将军生前,为防不测,暗中训练了一支三百人的精锐,分散潜伏于京城及京畿各处,平日各司其职,与常人无异。一旦虎符与特制兵符合一,辅以名册密令,便可迅速集结,成一股奇兵。”文师爷眼中闪过痛色,“将军出事那夜,曾密令老朽将兵符与名册藏匿,待时机成熟,交予可信之人。虎符则留给了小姐,作为信物。只有三者合一,方能调动隐军。”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貂婵:“老朽蛰伏两年,多方查探,已知虎符在小姐手中。但兵符与名册所在,将军临终前只给了老朽一半线索,另一半……他说,只有小姐能解开。”
慕容貂婵脑中轰鸣。父亲从未提过什么“隐军”!但临终前那夜,父亲确实交给她一枚非金非玉的虎形佩饰,嘱咐她贴身藏好,永不示人。那就是虎符?
“将军留给小姐的,除了虎符,可还有其他特别之物?比如一首诗、一幅画,或是一句旁人听不懂的话?”文师爷紧盯着她。
慕容貂婵努力回忆。父亲最后的日子,时常拉着她的手,在书房教她念诗。那些诗……她忽然想起一句。父亲反复吟诵,眼神悲凉而决绝:“铁甲冰河入梦来,孤臣血泪染燕台。他年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当时她不懂,只觉悲壮。如今想来……
“是诗。”她喃喃道,“父亲常念一首诗,其中两句是‘他年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文师爷眼睛一亮:“果然!将军曾言,另一半线索,藏于他留给小姐的诗词之中。‘凌云志’……‘黄巢’……”他沉思片刻,猛然抬头,“小姐可还记得,将军书房中,挂有一幅《寒江独钓图》?”
慕容貂婵点头。那是父亲最爱之画,据说是前朝大家手笔。
“画中题诗,可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是。”
“那就对了!”文师爷眼中闪过激动,“‘独钓寒江雪’——‘独钓’谐音‘独调’,寒江雪暗指隐军蛰伏之寒苦。将军留给我的线索是‘画中诗,诗中谜’,我一直不解。如今看来,兵符与名册,就藏在画中!”
他看向陈公子二人:“陈公子,令尊可曾提过,慕容将军出事前,曾将一批旧物寄存于贵府?”
陈公子一愣,随即恍然:“确有此事!家父说过,慕容将军两年前送过一个樟木箱子,说是些字画旧籍,暂存我家。庞党抄家时,因箱子放在偏院杂物间,未被搜走。后来家父开箱查看,皆是寻常书画,便一直原样存放。”
“那幅《寒江独钓图》,必在其中。”文师爷断言,随即面色凝重,“但庞党耳目众多,陈主事府邸恐已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取出画作,解出藏匿之处,赶在大朝会前集结隐军,否则一切皆休。”
慕容貂婵心潮翻涌。原来父亲早已埋下后手!她看向文师爷:“先生既早有谋划,为何等到今日?”
文师爷苦笑:“因为老朽一直在等一个人。”
“谁?”
“叶巨。”
慕容貂婵心头一紧:“叶大哥他……”
“他已平安抵达我的落脚处,此刻正在接应地点等候。”文师爷道,“老朽让他先行一步,一来是为引开可能的追踪,二来……”他目光复杂,“是想看看,若小姐‘独自’遇险,会如何应对。小姐今日之表现,已远超老朽预期。”
是试探,也是考验。慕容貂婵明白了。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信任的欣慰,也有被当作棋子的苦涩。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她问,声音已恢复冷静。
文师爷环视众人:“陈公子,你二人随我的人先去安全处暂避。慕容小姐,你与我一同前往陈府取画。叶巨会在附近策应。”他顿了顿,“但庞党既已怀疑小姐,今夜陈府周围,必有埋伏。此行凶险,小姐可想清楚了?”
慕容貂婵看向东方微亮的天际。晨曦将至,黑夜将尽。她想起父亲教她念诗时的眼神,想起水月庵中静心师太的嘱托,想起叶巨沉稳的背影。
“走吧。”她说,握紧了袖中匕首,“父亲留下的路,我自当走完。”
文师爷深深看她一眼,点了点头。他抬手轻拍三下,林中立刻闪出四五条黑影,个个轻捷矫健,显然都是好手。其中两人引着陈公子和那女子迅速隐入黑暗,其余人则护卫在文师爷和慕容貂婵周围。
“出发。”文师爷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