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可能性预演（2/2）

“这是我的家族代代相传的记忆。”柳依依的声音低沉，“三百年前，我的曾祖父曾深入永冻峡谷。他说，那里沉睡着一头‘时冰兽’——一种能冻结时间的古老生物。”

“时冰兽？”叶巨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它不常出现在典籍中，因为见过它的人大多没能回来。”柳依依继续说，“曾祖父是唯一活着离开那片区域的人，但他的时间...被夺走了一部分。”

李婧桐皱眉：“时间被夺走？”

“他进入峡谷时三十岁，出来时看起来已经六十岁。但按他的记忆，只在峡谷中待了三天。”柳依依的指尖划过冰面，画面变化，显示出一个迅速衰老的男子，“家族认为，时冰兽以时间为食，能加速或减缓生命的时间流逝。”

叶巨心跳加速。这与他预演的“时间冻结区域”可能性吻合，但更加具体，也更加危险。

“你的曾祖父还留下了什么信息？”他追问。

柳依依犹豫了一下：“有一份手记，但家族规定不能给外人看...”

“柳师妹，这关系到三支探查小队、十几条人命。”李婧桐轻声说，“而且如果时冰兽真的苏醒，北境的时空裂隙可能会不断扩大，最终威胁到整个区域。”

长时间的沉默后，柳依依叹了口气：“我需要请示家族。给我半个时辰。”

她取出一枚冰晶状的传讯符，走到一旁低声沟通。

趁此机会，李婧桐对叶巨说：“如果真是时冰兽，你有把握吗？”

叶巨诚实回答：“没有。我对这种生物一无所知。但正因如此，柳师妹的加入更加重要——她可能是唯一了解时冰兽的人。”

大约一刻钟后，柳依依回来了，手中多了一本兽皮封面的古旧手记。

“家族同意了，但有条件。”她看着叶巨，“第一，我必须全程参与，确保家族秘传不被外泄。第二，如果发现时冰兽，不可贸然攻击——我的曾祖父在手记中提到，激怒它的后果是灾难性的。第三，所有发现必须与柳家共享。”

“合理。”叶巨毫不犹豫地答应，“那么，柳师妹愿意同行？”

柳依依轻轻点头：“我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离开美人派驻地，叶巨没有返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飞往时空门的“静思崖”。那是门中弟子闭关修炼的地方，有专门隔音的修炼室，适合进行需要高度集中的工作。

他租用了一间中级修炼室，布下三层隔音和防护阵法。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时空锚点的炼制材料：三块“时之砂”，一枚“空明石”，七根“定空银线”，还有一小瓶珍贵的“时空凝露”。

时空锚点是化神期修士才能炼制的法宝，它的作用是在时空乱流或异常区域标记一个稳定的坐标点，让使用者能够随时返回。炼制难点在于要将“时间”和“空间”两种属性完美融合，且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七重阵法的叠加刻印。

以叶巨目前的修为，正常炼制成功率不超过三成。但他有“微时间循环”。

叶巨盘膝坐下，将材料摆放在面前。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意识沉入时间感知的深处。

“开始。”

他轻声念出启动咒文，周围的时间流开始变化。

在外界观察者看来，叶巨只是静静地坐着，面前的材料偶尔发出微光。但在叶巨的主观时间中，他正以十倍的速度行动着。

第一循环（主观时间：三十秒）：

叶巨的双手化作虚影，时之砂被精准地研磨成粉末，与时空凝露混合。这种混合必须在十五秒内完成，否则时之砂的特性会流失。正常修士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做到，但在微时间循环中，叶巨有充足的时间调整每一个细节。

第二循环（主观时间：一分钟）：

混合液被均匀涂抹在空明石表面。空明石开始吸收液体，逐渐变得透明，内部浮现出星辰般的光点。叶巨必须在这一分钟内，用神识引导光点排列成特定的“时空稳定阵列”。

第三至第六循环（主观时间：各两分钟）：

最复杂的部分——用定空银线在空明石表面刻印七重阵法。每一重阵法有三百到五百个节点，任何一个节点的偏差都会导致整个锚点失效。

在微时间循环中，叶巨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分解、优化。他能看到银线划过空明石时激起的微小时空涟漪，能感知到阵法节点之间微妙的能量流动。这种精细操作，在正常时间流中几乎不可能完成。

第七循环（主观时间：五分）：

最后的融合阶段。七重阵法必须同时激活，彼此共鸣，形成一个自洽的时空闭环。

叶巨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神识注入空明石。七重阵法依次亮起银光，光芒越来越盛，最终汇聚成一点，然后向内收缩，消失在石头内部。

空明石的外表恢复了普通，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周围的空气有微不可查的扭曲——那是稳定时空场的迹象。

炼制完成。

叶巨睁开眼睛，外界只过去了一炷香时间（约十五分钟），但在他的主观体验中，已经进行了近半个小时的精细操作。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消耗——大约三成，比预计的少。微时间循环不仅延展了主观时间，还让他的灵力使用效率提高了。

“看来循环状态下的专注度提升，减少了能量损耗。”叶巨记下这个发现，准备日后深入研究。

他将炼制好的时空锚点小心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其他装备：升级后的时光共鸣器、三张时空稳定符、一枚能短暂冻结空间的一次性法宝“凝空珠”、还有常规的疗伤丹药和补给。

准备妥当后，叶巨离开静思崖，前往约定的出发地点——时空门传送广场。

传送广场上，柳依依已经等候在那里。她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冰原旅行装，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大但鼓鼓囊囊的包裹。李婧桐也在，她是来送行的。

“叶师兄，柳师妹，此行务必小心。”李婧桐递过来两个小巧的玉瓶，“这是美人派的‘清心丹’，能抵御极端环境下的心神冲击。北境的时空裂隙可能伴有精神干扰。”

“多谢。”叶巨收下丹药，分给柳依依一瓶。

柳依依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两件白色斗篷：“这是用‘雪绒兽’皮毛制作的御寒斗篷，能抵御北境的极寒。永冻峡谷的温度比一般冰原还要低，普通御寒法术效果有限。”

叶巨披上斗篷，果然感到一股暖意从皮毛中渗出，自动调节体温。

“人都齐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叶巨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步走来，身穿时空门执事服饰，背上背着一柄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大剑。

“石猛师兄？”叶巨有些意外，“门主派你一起去？”

石猛是时空门战斗执事中的佼佼者，金丹后期的体修，以力量和防御着称。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北境那种危险地方，总得有个能扛事的吧？门主不放心你们两个小年轻单独去。”

柳依依微微皱眉，似乎对“小年轻”这个称呼不太满意，但没说什么。

叶巨倒是不介意。石猛虽然看上去粗犷，但实际上心思缜密，而且战斗力强悍，有他在确实更安全。

“那就麻烦石师兄了。”叶巨点头。

四人来到传送阵前。这座传送阵直通北境前哨站，由三块巨大的空间晶石驱动。值守弟子确认了他们的任务令牌后，启动了阵法。

光芒闪过，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化。

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冰雪的气息。叶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质堡垒的中央广场上。四周是高耸的冰墙，墙上刻满了防御阵法。天空是北境特有的铅灰色，正飘着细密的雪花。

“时空门的援兵到了！”一个穿着厚皮袄的修士快步走来，胡须上结着冰碴，“我是前哨站负责人，赵坤。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情况又恶化了。”

赵坤领着他们进入堡垒内部，来到指挥室。墙上挂着巨大的北境地图，上面标注着许多红点和箭头。

“三支失踪小队的位置在这里、这里和这里。”赵坤指着地图上三个靠近永冻峡谷的红点，“但就在两个时辰前，我们监测到新的时空波动——范围扩大了五倍，而且出现了新的裂隙。”

他的手指向永冻峡谷深处的一个位置：“这里，监测法阵探测到剧烈的时空扭曲。更麻烦的是，扭曲正在缓慢向外移动，速度大约是每个时辰三里。”

“移动的时空扭曲？”叶巨皱眉，“这不符合一般裂隙的规律。”

“所以我们怀疑，这不是自然现象。”石猛沉声道，“有什么东西在操控，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柳依依盯着地图，突然开口：“这个移动方向...是朝着‘冰封王座’去的。”

“冰封王座？”叶巨看向她。

“永冻峡谷深处的一座天然冰晶宫殿，传说中是时冰兽的栖息地。”柳依依从包裹中取出曾祖父的手记，翻到某一页，“看这里，曾祖父的手绘图——冰封王座就在永冻峡谷的最深处，周围有九根巨大的冰柱。”

赵坤凑过来看手记上的图，脸色一变：“我们一个月前的侦查报告里提到过这九根冰柱！当时还以为是自然形成的冰棱...”

“时空扭曲现在的位置距离冰封王座还有多远？”叶巨问。

赵坤在地图上测量了一下：“大约五十里。以现在的移动速度，大概十七个时辰后会抵达。”

“也就是说，我们有一天半的时间调查和准备。”叶巨迅速制定计划，“赵师兄，请给我们准备北境的详细地形图和最近的监测数据。石师兄，检查装备，做好战斗准备。柳师妹，我需要你详细讲解时冰兽的所有信息。”

他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和飘飞的雪花：“我们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出发前往最近的失踪点。必须在时空扭曲抵达冰封王座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众人点头，各自去准备。

叶巨则走到指挥室的角落，取出升级后的时光共鸣器。他想试试，在这片已经出现时空异常的区域，这件法宝能捕捉到什么。

他将共鸣器放在桌上，注入灵力。青铜罗盘开始旋转，表面的银色光晕比在炼器堂时更加明亮，也更加不稳定。

光晕投射出的画面快速闪烁：破碎的冰原景象、暴风雪中的模糊人影、一闪而过的巨大阴影...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碎片：

“...不要看它的眼睛...”

“...时间在倒流...”

“...冰柱...在融化...”

“...王座...苏醒了...”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双眼睛上——那是一双完全由冰晶构成的眼睛，深邃、古老，仿佛能冻结灵魂。

叶巨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时间本身的寒意。

“柳师妹。”他叫住正要离开的柳依依，“你曾祖父在手记里，有没有描述时冰兽的眼睛？”

柳依依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说，时冰兽的眼睛是‘万古寒冰所化，能映照出观看者生命的全部时间——过去、现在，以及...可能的未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他还说，直视那双眼睛的人，会看到自己最恐惧的时刻，一遍又一遍，直到心智冻结。”

指挥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叶巨看着共鸣器中那双冰晶眼睛的影像，缓缓说道：

“那么我想，我们已经知道失踪小队遭遇了什么。”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去面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