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盛世之下的凝望（1/2）

新长安城郊，英俊镇，观星台。

这座观星台不是天文研究设施——至少对外宣称不是。它建在英俊镇最高的小山丘上，距离李英俊的私人庄园只有八百米，外观是一座古朴的九层石塔，飞檐斗拱，完全仿造古地球东方建筑风格。

但内部别有洞天。

石塔的地上部分确实只是观光层，有旋转阶梯通往顶层露台。而地下部分延伸至山体深处一百五十米，是一个集成了“深瞳”实验室三分之二功能的秘密研究站，专门用于虫洞监测和空间理论实验。

此刻，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李英俊独自站在观星台顶层露台。

露台是圆形，直径二十米，四周有汉白玉栏杆。地面铺着深灰色石板，石板缝隙间嵌着细密的导灵银线，组成一个巨大的聚灵阵——不过此刻阵法没有激活，只是静静吸收着夜露和星光。

李英俊没穿外袍，就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夜风吹过，衣摆轻轻飘动。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仰头望着星空。

艾卡西亚的双月夜——这是这个世界特有的天文现象。两颗卫星“银月”和“蓝月”同时运行到近地点，在夜空中交相辉映。银月冷白，蓝月微莹，两者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给大地披上一层梦幻般的淡紫色光晕。

星空很清晰。

没有工业污染，没有光害，亿万星辰像撒在黑天鹅绒上的钻石，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银河如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跨天际，其中几个熟悉的星座——猎户座、北斗七星、南十字——虽然位置和地球时代略有偏移，但基本轮廓还在。

李英俊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混沌珠从掌心缓缓浮现。

它没有完全显形，而是维持着一种半虚半实的状态，像一团凝聚的星云在掌心旋转。内部那些微小的光点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闪烁着，明灭的节奏……

完全同步。

李英俊的左眼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光——那是他连接着“深瞳”实验室的实时数据流。虫洞监测站每零点三秒传回一次虫洞的“心跳”波动图谱，此刻那图谱就叠加在他的视觉中。

混沌珠内部光点的闪烁频率，与虫洞心跳的波动曲线……

分毫不差。

完美同步。

这不是第一次观测到同步现象。从第896章在训练场发现谐振开始，技术团队就持续监测。但之前的同步都是间歇性的，像信号不良时的短暂契合，最长的一次也只持续了十七秒。

而今晚，已经持续了……

李英俊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跳动的时间戳：四小时二十八分十七秒。

还在继续。

“越来越频繁了。”他低声自语。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飘散，只有风听见。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发现混沌珠会对虫洞产生反应。那时他刚突破炼虚期，在试验新神通时，混沌珠突然自发震动，指向虫洞方向。

那时以为是巧合。

后来在训练场，空间门与虫洞产生谐振，看到那些破碎画面。

再后来，技术团队确认虫洞的人工痕迹。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拼图，一块块找到位置。

而现在，最后几块拼图正在归位——

混沌珠与虫洞的长期同步现象。

废土“大裂缝观测站”可能存在的古代星图。

雷耶斯在谈判中隐晦提到的“不属于本土文明的内容”。

还有……

李英俊闭上眼睛。

神识沉入混沌珠深处。

这是他晋升炼虚期后获得的新能力——不再只是借用混沌珠的力量，而是能有限度地“阅读”它内部蕴藏的信息碎片。那些碎片太古老、太破碎，像被时间磨蚀了亿万年的石碑，只剩下模糊的刻痕。

但今晚，在双月之光的照耀下，在虫洞心跳的共鸣中……

那些碎片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李英俊“看”到了：

无尽的黑暗虚空。

不是宇宙的黑暗，是更彻底的、连星光都不存在的“虚无”。

然后，一点光芒亮起。

那不是恒星，不是任何已知的天体。它更像……一个“点”，一个纯粹几何意义上的点，没有大小，没有维度，但确实存在。

点开始延伸，变成线。

线开始扩展，变成面。

面开始折叠，变成体。

体开始分化，变成……

世界。

无数世界，像气泡从深海中浮起，在虚无中诞生、膨胀、演化。

然后，有什么东西“来”了。

李英俊无法“看”清那是什么，只能感知到一种“存在”——巨大的、冰冷的、漠然的。它不像是生命，也不像是机器，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机制”。

它开始“收割”。

不是用镰刀，不是用武器。

而是用更本质的方式：抽取世界本源，压缩空间结构，将一个个蓬勃发展的文明像标本一样封存、归档、储存。

有的世界反抗，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但在那“机制”面前，像萤火试图抗衡太阳。

有的世界逃亡，撕裂空间试图跳跃到其他维度，但被无形的网捕捉回来。

有的世界……选择自我毁灭，在收割到来前，点燃了一切。

李英俊“看”到其中一个世界毁灭的画面。

那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他们的母星是一颗蓝色的美丽星球，海洋面积占71%，大陆轮廓……

如此熟悉。

旧地球。

画面破碎。

李英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衬衫后背湿了一片。神识从混沌珠深处强行剥离的感觉，像有人用钝器在他脑子里搅动。

他扶着栏杆，稳住身体。

视野重新聚焦。

星空还是那片星空，双月依然高悬。

远处的新长安城灯火辉煌，即使深夜，主干道和商业区依然亮如白昼。偶尔有悬浮车的流光划过天际，像流星的反方向飞行。

繁华。

安定。

欣欣向荣。

他一手缔造的一切。

李英俊低头，看向掌心的混沌珠。

珠子还在旋转，光点还在闪烁，与虫洞心跳同步。

“所以……”他声音沙哑，“你来自那里？你是旧地球的……遗物？还是……幸存者？”

混沌珠没有回答。

它只是一件器物，哪怕拥有灵性，也无法言语。

但李英俊已经有了猜测。

为什么他的灵魂能穿越到蓝星？

为什么混沌珠会选中他？

为什么他对旧地球的遗迹、阵法、禁制有天然亲和力？

因为混沌珠，很可能就是旧地球文明在毁灭前，制造的“种子”之一。它携带着旧地球的部分文明烙印，在虚空中漂流，最终在蓝星找到合适的宿主——一个同样来自旧地球的灵魂。

那么，虫洞呢？

那些人工痕迹，那些加密结构，那些“后门”……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李英俊看向虫洞方向——虽然肉眼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那个方位传来的、规律如心跳的空间波动。

“安装监控摄像头？标记收割目标？还是……”

一个更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钓鱼？”

用稳定的虫洞作为诱饵，吸引新兴文明使用、依赖、发展。等到文明成熟到一定程度，达到某个标准……

收割者就会沿着虫洞网络，顺藤摸瓜而来。

就像农民在田里设下陷阱，等待野兽上钩。

李英俊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天庭现在所做的一切——征服位面，发展科技，壮大实力——不是在增强自保能力，而是在加速自己的“成熟”，提前引来收割者。

但反过来说……

如果被动等待，就能避免吗？

旧地球没有主动接触任何高等文明，还是毁灭了。

蓝星在灵气复苏前，只是个普通行星，还是被“标记”了——虫洞就在那里，已经存在不知多少万年。

“躲不掉的。”李英俊喃喃。

他重新站直身体，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有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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