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特区的日常（2/2）

流水线起始端，矮人工匠将锻造好的金属坯件放入卡槽；下一个工位，人类符文师用特制的灵能刻笔，在坯件表面铭刻“坚固”、“轻便”、“散热”等基础符文；再往下，另一个工位进行第一次能量灌注测试，不合格品被自动分拣剔除；接着是组装、二次测试、打磨抛光、最终质检……

每个工位上方，都有一个显示当前任务量、完成率和质量合格率的灵能光幕。数据实时更新，精确到个位数。

车间尽头，王铁柱背着手，慢慢走着。他如今已是这家工厂的技术总监，手下管着两百多号人。脸上的烧伤疤痕依旧在，但眼神里多了自信和沉稳。

“三号位的符文铭刻速度慢了。”他在一个工位旁停下，对那个年轻的人类符文师说，“平均每件比标准时间多了零点五秒。手抖？还是刻笔该保养了？”

年轻符文师脸一红：“王总监，是刻笔……笔尖有点磨损了，我昨天就报了维修单，但后勤部还没来……”

“后勤部效率太差！”王铁柱皱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一笔，“我下午去催。你先用备用刻笔，别耽误进度。这个月订单多，不能掉链子。”

“是！”

王铁柱继续巡视。他走过一个矮人工位时，那个红胡子矮人正在装配一件复杂的多用途工具钳。动作娴熟，速度极快，合格率百分之百。

“老铜须，干得不错。”王铁柱难得露出笑容，“你这速度，比标准快了百分之二十。”

矮人嘿嘿一笑，头也不抬：“熟能生巧！这玩意儿俺闭着眼睛都能装！”

“别骄傲，注意质量。”王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车间中央的控制台上，一个巨大的灵能光幕显示着全车间的实时数据：今日计划产量1200件，当前完成437件，合格率99.8%，能耗在标准范围内……

一切井井有条，高效运转。

王铁柱看着这些数据，心里计算着。按照这个进度，今天超额完成计划没问题。超额部分，工人有奖金，工厂有利润，天庭有税收，三赢。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还在旧帝国的铁匠铺里，每天抡大锤，打造粗糙的刀剑和农具。领主老爷想要一把好剑，得求爷爷告奶奶，做好了赏几个铜板，做不好就得挨鞭子。

现在呢？他设计的产品卖到三个位面，手下管着这么多人，工资加奖金一个月能拿上百灵晶，儿子在最好的修真小学读书，家里住着带小院的房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会“打铁”，而且打得好。

王铁柱握了握粗糙的手掌，那上面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痕迹。这些痕迹，曾经是苦难的印记，现在，是骄傲的勋章。

车间广播响起：“午时将至，准备换班用餐——”

工人们依旧专注着手头的工作，直到完成当前件，才有序地停下，走向车间的出口。没有人争先恐后，一切都训练有素。

王铁柱也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吃午饭。

窗外，阳光正烈。

工业区的脉搏，强劲而规律。

午后，新长安商业区最繁华的“通衢大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大道中段，一栋三层高的石木混合建筑格外醒目。大门上方，挂着巨大的金字招牌：“万界货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跨位面贸易·信誉保证”。门口，两尊石狮子——不，是石雕的、融合了龙族特征的异兽——威风凛凛，眼睛处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店内，一楼是开放式展厅，陈列着来自各个位面的特色商品：

从锈蚀废土来的、经过净化和改造的废旧科技零件，被整齐地码放在玻璃柜台里，旁边有详细的说明标签；从翡翠梦境来的、装在特制水晶瓶中的活体植物样本，在柔和的灯光下缓缓舒展叶片；从钢铁丛林位面交换来的精密仪器，表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甚至还有从幽暗深渊来的、散发着微光的奇特矿石，被放置在隔绝灵气的罩子里……

顾客络绎不绝，有人类商人，有精灵学者，有矮人工匠，还有几个裹着防护服的废土来客。穿着统一制服的导购员熟练地介绍着商品，洽谈声、讨价还价声、验货的讨论声，嗡嗡地充满整个大厅。

二楼是贵宾区和洽谈室。

最大的那间洽谈室里，赵四海——万界货栈的创始人，如今已是特区排名前五的大商人——正与一支来自翡翠梦境位面的贸易团进行谈判。

赵四海穿着锦缎长袍，手指上戴着三枚不同款式的储物戒指，脸上堆着商人特有的、热情又不失精明的笑容。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已建立贸易关系的七个位面以及数十条商路。

“尊敬的青叶长老，”赵四海用流利的精灵语——他花了半年时间硬学会的——说道，“您提出的用‘月光露’交换我们的‘清心符’的提议，原则上我们很感兴趣。但比例上……一比五十，这实在让我们有些为难。”

他对面，坐着三位翡翠梦境的使者。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极为年长的树精灵，皮肤如树皮般粗糙，眼眸翠绿，头发是柔软的藤蔓。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风吹过树叶：“月光露的采集极为不易，只能在双月同辉的夜晚，由处子精灵在特定的月光花上收集露珠。一滴月光露，就蕴含着一个夜晚的月华精华。而你们的清心符，虽然是精良的符文制品，但毕竟是……批量生产的。”

“批量生产，意味着稳定供应。”赵四海笑容不变，“青叶长老，您也知道，月光露虽然珍贵，但应用范围有限，主要是精灵贵族用于美容养颜和某些特定仪式。而清心符，是每个修炼者都需要的消耗品——无论是人族、矮人，甚至你们翡翠梦境的一些修行者，都需要它来辅助入定、抵抗心魔。市场需求量，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顿了顿，从桌上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市场部的调研报告。过去六个月，仅在新长安，清心符的月均销售量就达到三千枚，且呈现上升趋势。而整个特区，对月光露有需求且有购买力的客户，不超过两百人。”

树精灵长老接过报告，翠绿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数据和图表——他显然学过汉语和基础的数学。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赵老板不愧是特区第一商人，准备充分。那么，你认为合适的比例是？”

“一比八十。”赵四海伸出两根手指，“而且，我们希望建立长期独家代理协议。翡翠梦境的所有月光露产出，由万界货栈独家经销。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在清心符的供应上，给予你们优先权和百分之十的价格优惠。”

“这……”树精灵长老与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抬头，“一比七十五，独家代理协议可以谈，但期限不能超过三年。另外，我们需要你们提供一套完整的灵植养护技术作为附加条件——我们知道你们从蓝星带来了先进的灵植学。”

赵四海眼睛一亮，但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灵植养护技术……这可是我们的核心机密啊。不过，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可以提供基础版的《灵植养护手册》和为期三个月的技术指导。更深入的内容，需要看后续合作的情况……”

谈判继续进行，双方你来我往，既坚守底线，又互相让步。

窗外，商业街依旧热闹。卖小吃的小贩推着车叫卖灵谷饼和蜜酿，街头艺人在表演融合了魔法和修真的杂耍，几个孩子围着卖玩具的摊子，父母在后面笑着看。

一切都充满了活力，充满了希望。

黄昏时分，夕阳将新长安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钟塔再次敲响，这次是酉时五刻，意味着白日的工作基本结束。

学堂放学，孩子们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走出校门，扑向等待的父母。

农场收工，农夫们扛着工具，三三两两走在回聚居点的路上，谈论着今天的收成和晚上的饭菜。

工厂换班，下班的工人们涌出车间，有些去街边小店喝一杯，有些急着回家。

商店陆续打烊，掌柜们盘点着一天的流水，计算着盈亏。

街道上的清扫傀儡再次出动，清理着白日的尘埃。

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升起，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大街小巷。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依次亮起，如同大地上倒映的星河。

在指挥部高塔顶层，李英俊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片由他一手缔造的、秩序井然又生机勃勃的图景。

他手中，混沌珠缓缓旋转。

珠子内部，灰气依旧流转。

而在城市某个角落，那个叫阿尔肯的兽人混血男孩，正在家中，对着油灯，笨拙地练习着白天学的灵气感知。他身周的灵气，依旧呈现出那种不应该属于初学者的、“协调”的韵律。

在农场，老约翰吃完晚饭，坐在院子里，听着孙子磕磕巴巴地念着今天学的《千字文》。他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一把灵谷。

在工厂，王铁柱还在办公室，对着下一季度的生产计划皱眉思考。桌上的灵能灯，照亮着他认真的脸。

在万界货栈，赵四海送走了翡翠梦境的使者，回到书房，开始核算今天的谈判成果。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他的嘴角带着满意的笑。

这就是特区的日常。

平凡，琐碎，却充满力量。

如同千万条细流，汇聚成河，奔腾向前。

李英俊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窗前。

窗外，新长安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柔地闪烁，照亮着无数个普通的梦想，和这个不普通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