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铜钱暗络(2/2)
“不错。”宇文玥望向运河对岸朦胧的远山,“窦府虽灭,但其经营多年的某些‘资源’和‘人手’,却被几大势力瓜分。太医署里几个窦府旧人门生,被清洗了一批,但也有些‘懂事’的,改换门庭,活了下来。山东士族中,尤以郑氏、崔氏某些派系,对此类‘资源’最感兴趣。毕竟,掌握医道药术,有时比刀剑更好用。”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而你们那位‘旧疾复发’的周显将军,半月前在颍川扎营时,曾私下接见过一位从山东来的药商。那药商明面上贩运的是阿胶、灵芝,但随行伙计中,有一人双手指节粗大,掌心有长期捣药形成的特殊厚茧,身上带着极淡的‘腐骨草’气味——那是南疆几种特殊蛊虫偏爱的食料之一。”
信息如拼图,一块块严丝合缝。山东士族(郑氏)、窦府残余医疗资源、周显、南疆蛊术、陈太医……一张若隐若现的网正在浮现。
“宇文公子告知这些,意欲何为?”沈砚直视他。
宇文玥轻轻拂去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只是觉得,有些人手伸得太长,吃相未免难看。南巡路上用蛊,风险大,见效却未必快,更多是搅乱人心,损耗陛下精力。”他看向沈砚,眼中似有深意,“陛下近来龙体欠安,精力不济,你们应当有所察觉。若有人希望陛下在抵达建康前,就因‘旅途劳顿、旧疾复发’而难以理事,甚至……需要提前‘静养’,那么队伍持续不断的混乱、随行人员接连病倒,便是最好的铺垫。”
元明月忽然开口:“陈太医已死,蛊毒暂时被控,他们接下来会如何?”
“断了一爪,毒蛇依旧会咬人。”宇文玥望向营地中央御帐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况且,下蛊可能只是其中一步。医道可救命,亦可……悄无声息地取命。尤其是对一位本就忧思过度、龙体有恙的君王而言,一剂‘对症’的汤药,一次‘恰到好处’的针灸,或许比刀剑弓弩更有用。”
他收回目光,对沈砚微微颔首:“言尽于此。沈兄是聪明人,当知如何应对。这运河之水,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漩涡无数。望沈兄……慎持舟楫。”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身影很快融入渐浓的暮色。
沈砚与元明月立于河边,良久无言。运河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远处营地篝火如星。
“他虽别有用心,但所言应当不虚。”元明月低声道,“陛下近日气色确实愈发不佳,咳喘频繁。若真有医道高手被渗透,在用药或诊治中做手脚,确实防不胜防。”
沈砚望向御帐方向,洞玄之眼悄然开启一线。那团紫金气运光晕依旧堂皇,但边缘的晦暗确实比前几日又深了些许,核心处那缕黑气的蠕动似乎也活跃了一点。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在御帐周围轮值的侍卫、进出伺候的太监宫女气运中,他隐约捕捉到几缕极其淡薄、与陈太医身上相似的阴柔滞涩感,虽然微弱且一闪即逝,但绝非错觉。
对方网络的渗透,或许比想象中更深。
“必须提醒陛下,至少要加强御前医药的核查。”沈砚决然道,“但不可明言,以免打草惊蛇。或许……可从尔朱焕那边着手。”
当夜,沈砚秘密联络尔朱焕,将铜钱、济世堂、山东郑氏、周显接见药商等线索尽数告知,请他利用军中渠道,暗中调查山东郑氏近年与太医署、各地药商的往来,特别是与窦府旧人相关的部分。同时,元明月则以“清音夫人”身份,向负责皇帝日常调理的太医正“请教”养生药膳之理,借机观察御药房的流程与人员。
然而,调查尚未有实质进展,队伍已抵达此次南巡的一个重要节点——运河枢纽,即将换乘庞大的龙舟船队,经运河南下直抵建康。
站在岸边,望着那如同水上宫殿般巍峨连绵的龙舟舰队,沈砚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暮色中河面上升起的薄雾,愈发浓重起来。
这些龙舟,将成为接下来行程的主要载体。而一个相对封闭、移动缓慢的水上环境,对于某些阴谋而言,究竟是更易监控,还是……更易成为完美的囚笼与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