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御驾南巡(2/2)
宇文玥的目光在沈砚脸上停留了刹那,无喜无悲,无惊无诧,甚至没有丝毫探究的意味,就像看见路旁一块值得稍作留意的石头,旋即帘幕落下,遮断视线。马车加速,汇入前方队伍,很快消失在诸多车仗之中。
“他果然在。”元明月低语。
“意料之中。”沈砚收回目光,“如此大局,他宇文家岂会缺席。只是不知,他此番是执棋,还是观棋,或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宇文玥所赠棋谱与短剑,想起那双总是将真实意图深藏于优雅表象之后的眼眸。此人如深潭,看似平静,底下却不知涌动着何等暗流。
队伍昼行夜宿,行程刻板而缓慢。皇帝深居玉辂,除核心近臣外,罕见露面。宇文护作为护卫统领,治军严谨,沿途警戒森严。那位气运虚浮的副统领周显,则时常带队巡视外围,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错处。随行的方士队伍里,黑袍老道依旧深居简出,偶尔露面,也是独自眺望南方天际,沉默如古井。
一切看似平静,唯有沈砚洞玄之眼中,那几道晦暗的“异线”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缠绕,如同悄然收紧的绞索。
第三日黄昏,队伍抵达黄河渡口前一站,于一座官营驿站及周边旷野扎营。营地依河而建,规模庞大,篝火如星,人声马嘶不绝。
沈砚借口勘察驿站周边地气,带着元明月悄然离开核心营区,在河滩废弃的旧码头附近徘徊。残阳如血,映照着浑浊的黄河水和岸边歪斜的破旧木船。寒风呼啸,卷起沙尘。
按照某种直觉,沈砚跳上一艘半沉水中的破船船底。船板朽烂,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水腥气。他俯身,指尖拂开堆积的枯枝败叶和鸟粪,在船舱隔板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边缘,触碰到一丝非天然的滑腻。
轻轻撬开松动的木板,里面藏着一个防水的油布小包。
取出打开,是一方质地坚韧、入手微凉的素白绢帛。帛上无绣无纹,只以极细的墨笔,写着一行娟秀却透着冷意的字迹:
“斩龙启,饵已投,内应就位。”
六个字,如六根冰针,刺入沈砚眼中。
斩龙——意指弑君,或斩断北魏龙脉?饵已投——是指那几道晦暗气运异线,还是指队伍中已被策反的“内应”?内应就位——果然,钉子不止一颗,且已准备就绪。
这绢帛藏匿于此,是留给谁的?是“影先生”势力内部的通信,还是……故意留给他沈砚看的?
他抬眼,望向暮色中庞大而喧闹的营地,那里灯火通明,护卫森严,却仿佛一座正在驶向风暴眼的巨舟。绢帛上的字迹,与洞玄眼中那几道蠕动的晦暗异线,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谋气息。
南巡之路,方启程,杀局已张网。
他将绢帛小心收起,对元明月沉声道:“回去。这黄河渡口,怕是不会太平了。”
夜色彻底吞没河滩,唯有黄河之水,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向东奔流,呜咽声如亘古的低语,诉说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