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风雨悼龙(1/2)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驿道上空,仿佛随时要崩塌下来。风不再是风,成了裹挟着冰冷雨滴的鞭子,抽打在车篷、铠甲和每一张疲惫的脸上。道路迅速变得泥泞不堪,车辙深深陷入,驮马喷着响鼻,艰难地拖动沉重的车厢。南巡庞大的队伍,在这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中,如同一条负伤的巨蟒,行进速度变得迟缓而挣扎。
沈砚与元明月共乘一车。车内狭小,却隔绝了部分风雨的喧嚣。沈砚靠着车壁,双目微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昨夜冒险引动地火焚矿,又强撑伤势带着数名矿工穿越山林与王五留下的接应点汇合,再将矿工妥善安置托付,最后才悄然潜回营地,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此刻,他正以内息缓缓温养着受损的经脉与过度消耗的神魂。洞玄之眼暂时闭合,但那份修炼后愈发沉凝的“感知”却如同水底暗流,无声地蔓延在车厢内外,捕捉着风雨声中一切不寻常的细微动静。
元明月坐在他对面,膝上盖着薄毯,手中虽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时常落在沈砚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她自己的损耗亦不小,“惊神引”的反噬让她的太阳穴至今仍隐隐作痛,十指关节酸胀,抚琴的灵活性大受影响。但她更担心沈砚,那一指硬撼星使、又强行引动龙气地火,内伤远比外表看起来沉重。
“感觉如何?”她轻声问,递过一杯一直用暖炉温着的药茶。
沈砚睁开眼,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中对她微微摇头:“无妨,皮肉之痛罢了。倒是你,神魂震荡需静养,这几日莫要再轻易动用‘幽泉’。”他啜了一口药茶,暖流入腹,驱散了些许寒意,目光却投向车窗外迷蒙的雨幕,“这雨……来得蹊跷。”
“节气使然?”元明月也望向窗外,密集的雨线抽打着世界,远处山峦轮廓模糊,“只是未免太疾太烈了些,不像春雨,倒像……夏日的暴雨。”
“天象有异。”沈砚低声道。他虽未开启洞玄之眼观气,但那份对天地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让他察觉到这风雨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非自然的“引导”感。并非人为呼风唤雨那般夸张,更像是某种庞大力量搅动了区域内的气机平衡,引发了气候的剧烈反应。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队伍前方某处——那位黑袍老道的车驾。自阳翟出发后,那老道愈发沉默,深居简出,但沈砚几次远远感知,都发现其在车厢内似乎仍在持续进行着某种观测或演算。尤其在风雨骤起后,那股从老道方向传来的、空寂而深邃的能量波动,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
就在此时,车队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速度又慢了几分。很快有消息通过护卫层层传来:有几辆辎重车陷入泥坑,正在奋力拖拽,请后方稍安。
雨似乎更大了,敲打车篷的声音密集如鼓点。
沈砚忽然坐直了身体,侧耳倾听。元明月也察觉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放下书卷。
“听到什么?”她问。
“哭声。”沈砚眉头微蹙,“不是风雨声,是……很多人在哭,很遥远,很飘渺。”他的感知力穿透雨幕,捕捉到一丝丝混杂在风雨呼啸中的、极其微弱的悲泣之音,那声音并非来自队伍中,而是仿佛从更广阔的荒野、山林间弥漫开来,被风雨裹挟着,送入他的耳中。
元明月凝神去听,除了风雨,却听不到其他。但她相信沈砚的感知。“是阴兵借道?还是……荒冢怨魂?”她想到一些古老的志怪传说。
“不像。”沈砚摇头,“哭声虽悲,却无戾气,反而有种……空洞的哀伤,像在悼念什么。”他心中莫名泛起一丝不安,这感觉与当初在云冈感应到被窃取的愿力有些类似,但又有所不同。
傍晚时分,雨势稍歇,但天色已黑透。队伍勉强在一处地势较高的旷野扎营。营地点起篝火,在潮湿的空气中顽强燃烧,映照着士卒们忙碌疲惫的身影和官员们紧锁的眉头。皇帝御帐早早升起,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沈砚换过药,正与元明月在帐内用着简单的晚膳,元明月忽而低声说:“我方才借取热水时,隐约听到两名随行太医的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提到了‘陛下’。”
沈砚目光一凝:“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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