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定局待变(2/2)
“无妨。”沈砚摆摆手,“张校尉,约束军士,不得扰民,不得擅动石窟一草一木。普净法师,安抚僧众,恢复早晚课诵,法会照常筹备。两位大人,尽快将细则文牍整理发出。”
众人领命而去。戒堂内只剩下沈砚与元明月。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沈砚缓缓坐下,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这般安排,可谓周密。”元明月轻声道,为他续上热茶,“既稳住了眼前,又埋下了长线,更在奏报里藏了机锋。只是……你将大部分责任揽于己身,尤其是减免赋税、设镇守司这些,朝中必有非议。”
“欲行非常事,必承非常议。”沈砚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云冈不能再乱,民心不能再失。至于非议,待南巡真相大白之日,自见分晓。若等不到那日……”他笑了笑,有些苍凉,“这些非议,也算不得什么了。”
元明月默然,她知道沈砚话中未尽之意。南巡凶险,前途未卜。
“王五那边,有消息了吗?”沈砚问。
“清晨收到飞鸽传书,只说‘图纸已验,关联甚大,正循迹深挖,江南线已动。’”元明月低声道,“他很谨慎,未在信中多言。”
沈砚点头:“告诉他,一切小心,保全自身为要。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不能再有折损了。”
“嗯。”元明月应下,犹豫片刻,道,“你奏报中那句‘多加留意防范’,陛下会如何解读?他若问你,你当如何答?”
沈砚目光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那里有一只孤鹰在盘旋。
“陛下若问,我便答:江湖风波恶,南巡路迢迢,唯愿圣驾周全,国祚永固。”他声音平静,“至于陛下信不信,如何信,那便是天心难测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吧,再去石窟看看。”
日落时分,诸事暂毕。沈砚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报恩窟前。
封锁的绳索仍在,值守军士向他行礼后默默退开一段距离。窟口已清理了大半,但仍能看到塌陷的痕迹和烟熏火燎的黑色。那尊邪佛雕像的残骸已被运走,原地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刻满残破符文的石台。
夕阳余晖给残破的窟口镀上一层血色金边,竟有种诡异的、颓败的美感。
沈砚静静立着,没有进去。洞玄之眼虽未开启,但此地残留的那种混杂着痛苦、癫狂、贪婪与绝望的“气息”,依旧丝丝缕缕萦绕在空气中,刺激着他敏锐的感知。
他想起那血色晶石的爆裂,想起崔胤冰冷的眼神,想起慧海长老枯槁的面容和那个惊心动魄的“帝”字,想起周文德临死前癫狂的嘶吼,想起那遮天蔽日的弥勒幻象……
这一切,都源于这个洞窟。
“炉灶……”他低声自语,重复着慧明禅师的比喻。
是的,这里是一个被熄灭的炉灶。但还有更多的炉灶,在别处燃烧着,或许火势更旺,隐藏得更深。
南巡……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残留的邪恶气息与沉重的教训,一同铭记于心。然后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
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山下逐渐亮起灯火、开始艰难恢复生机的云冈。
局已暂定,而风云,正在南方天际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