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佛国暗流(1/2)
马蹄踏过最后一段黄土坡道,眼前豁然开朗。
时值佛诞日将临,虽未至正日,云冈石窟前早已是人声鼎沸,梵呗隐约。沈砚勒马驻足,纵是心有万千戒备,目之所及,仍不由得心神为之一震。
武州山南麓,绵延一里的崖壁上,大小窟龛如蜂巢般密布,不下百数。最大的窟窿高逾十丈,内里巨佛巍然,仅头部便比常人还高。石窟外壁满雕千佛、菩萨、飞天、力士,历经数十年风雨凿刻,虽部分犹带新硎痕迹,但那庄严法相、流畅衣纹、慈悲眉目,已具摄人心魄的伟力。阳光斜照,给石佛镀上一层柔和金辉,香烟缭绕其间,信众如蚁,跪拜祈祷之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音。
“凿山为寺,镌石成佛,果然是旷世奇工。”元明月轻叹,她已换上素雅衣裙,外罩一件不起眼的青色披风,掩去了大半容颜,唯有一双明眸,清澈地映照着这佛国胜景。
沈砚微微颔首,洞玄之眼却已悄然运转。视野中,那恢弘的石窟群上空,气运景象远非表面那般祥和纯粹。
代表佛法庄严与信众虔诚的金色、白色愿力,如云似雾,确实浓郁。然而,在这片祥瑞之气中,却掺杂着数道显眼的“杂色”。一股是淡青中隐现灰黑的气流,盘旋在部分僧侣聚集的区域,显得浮躁不安;另一股是土黄色中带着暗金与黑线纠缠的气运,自山下豪奢宅邸方向蔓延而来,与石窟区若即若离;最引人警惕的,是数缕极淡、却如附骨之疽的冰冷灰气,它们并非源自某处固定地点,而是游移在驻军营地、部分香客、乃至一些看似普通的杂役之中,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听着一切。
“表面佛光普照,内里鱼龙混杂。”沈砚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道,“驻军、僧侣、香客之中,皆有被引导或蒙蔽的异常痕迹,气运驳杂。”
此时,一队身着官服的人匆匆迎了上来。为首者是本地县丞,姓孙,四十许人,面白微须,笑容热络却不及眼底。“下官平城县丞孙邈,恭迎护法国师沈大人、元姑娘莅临云冈。住处已安排妥当,就在石窟区旁的‘净心禅院’,清静雅致,最适合大人督导法事、勘察气运。”
沈砚下马还礼:“孙县丞费心。陛下心系佛诞盛典,特命本官前来协理,还需地方诸位鼎力支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孙县丞连连点头,侧身引路,“大人一路辛苦,请先至禅院歇息。晚间,刺史周大人与寺院几位长老设了接风斋宴,还请大人赏光。”
沈砚应下,目光扫过孙县丞周身气运。此人气运呈浑浊的土黄色,主体平稳,但深处有几缕气运线蜿蜒延伸,隐晦却坚定地指向山下一处高墙大院——那正是当地豪族周氏的宅邸方向。而他口中提及的“刺史周大人”,恐怕与这周氏关系匪浅。
净心禅院位于石窟区东侧,独立成院,颇为幽静。院中古柏参天,禅房简朴洁净。孙县丞将人送至,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言明晚宴时分再来相请。
待外人走尽,沈砚与元明月仔细检查了禅院内外。并无明显机关阵法,但两人皆感知到,禅院外围,至少有三处隐蔽的监视点。
“恭敬而疏离,监视却周密。”元明月推开禅房木窗,望着远处石窟上如织的香客,“这位孙县丞,恐怕更多是听周家的。”
沈砚在房中坐下,取出水囊饮了一口:“意料之中。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皇命虽至,他们阳奉阴违的空间却不小。关键在于,他们在这佛诞大典中,具体扮演什么角色。”
元明月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方才沿途观察,我发现几处不寻常。大典仪轨流程与我记忆中北魏旧制大体相同,但有几处细微调整:比如主窟前的净坛方位偏了三度,迎请高僧的路线绕过了‘莲花涌泉’古迹,还有几处诵经环节的次序做了调换。这些改动看似微小,甚至可用‘因地制宜’解释,但若串联起来……”
“像是在为某种‘非常规’的环节预留接口,或者说,修改了某些‘触发点’的位置?”沈砚接口,眼神锐利起来。
“正是。”元明月点头,“尤其是净坛方位,关乎仪式中‘天地人’三才呼应,轻易改动,要么是主事者学识不精,要么……就是有意为之,让后续可能出现的‘神迹’或‘异象’,能更‘自然’地嵌入既定流程之中。”
沈砚沉吟:“结合我方才所见,部分僧侣气运浮躁,信仰不纯,恐怕其中早有被渗透或蛊惑者。他们配合这些细微改动,再在关键节点煽动引导,便能在万千信众面前,制造出‘天意如此’的假象。”
两人正低声分析,院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一名年轻知客僧引着两名小沙弥送来热水素斋。知客僧合十为礼,态度恭谨,言谈得体。但沈砚洞玄之眼下,此僧气运青中透灰,那抹灰色与他在洛阳所见某些被诱惑或控制者身上的气息颇为相似。
用罢简单的斋饭,天色渐暗。石窟前的香客渐渐稀少,唯有各处窟龛前长明灯次第亮起,映照着沉默的佛像,更添几分神秘幽邃之感。
沈砚与元明月商议,趁夜色未深,似随意散步,实则靠近核心石窟区域再行观察。两人刚出院门不远,便见孙县丞陪着一位身着锦袍、体态富态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那男子未着官服,但气度不凡,身后跟着数名精悍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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