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妥协的代价(2/2)
郑澹沉默片刻,走回书案前,从一堆书卷下方,取出一个扁平的、毫不起眼的旧木盒。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封火漆完好、但显然存放已久的信件,以及一枚色泽黯淡的青铜小印。
“坐等?非也。”郑澹抚摸着那枚小印,低声道,“陛下有陛下的权衡与暗中布局,为父……也未必没有后手。这些,是昔日几位志同道合、如今或在外为官、或在野着书的老友,当年留下的特殊联络方式与信物。禁军能守住大门,却未必能截断所有‘风’。”
他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条,提起笔,快速写下几行蝇头小楷,言辞隐晦,却暗指龙门、星盘、北兵等关键。写罢,他将纸条卷起,塞入一个细小的铜管,用蜡封好。
“怀谨,你可知府中西北角墙下,那株老槐树第三个分杈处,有什么?”郑澹问。
郑怀谨一怔,努力回想:“似乎……有个被风雨侵蚀的鸟巢?早已无鸟栖息。”
“鸟巢虽空,其下三尺,埋有一截中空的竹筒,与府外一条早已废弃的排水暗渠相通。”郑澹将铜管递给儿子,眼神郑重,“明日清晨,你去‘修剪’那老槐树的枯枝,将此管放入。自会有人取得。记住,事关重大,绝不可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府中那些新来的‘仆役’。”
郑怀谨手心冒汗,接过那不过指节大小的铜管,感觉重若千钧。他明白,父亲这是在用最后可能的安全渠道,传递至关重要的信息,联络那些或许还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暗棋。这本身,就是在巨大妥协的框架下,一次危险的、不屈的抗争。
“父亲,这太危险了!若被太后的人发现……”
“有些事,纵知危险,亦不可不为。”郑澹打断儿子的话,疲惫但坚定地坐回椅中,“妥协,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等待时机。但若在妥协中忘记为何而妥协,那便成了真正的屈服。代价,不能白白付出。陛下在下一盘大棋,我们……也要尽力成为棋盘上,一颗不被轻易吃掉,甚至能意外将军的棋子。”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积蓄力量:“去吧。小心行事。至于为父这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真相还未大白,这把老骨头,就还能撑下去。这,大概就是我这‘妥协’之人,现在唯一能付出的‘代价’了。”
郑怀谨看着父亲在灯下显得愈发清瘦苍老,却脊梁挺直的背影,鼻尖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铜管紧紧攥在手心,退出了书房。
夜色更深,太常府被寂静和看不见的监视笼罩。但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量,正试图穿透这厚重的帷幕。妥协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真正的代价,或许才刚刚开始显现。
而遥远的南方,地脉深处,黑暗的乱流终于将两个失去意识的人,冲上了一片冰冷的、布满细碎发光矿物的浅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