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断漕之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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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月温声道：“诸位不必硬拼。眼下最要紧的，是互通声气，彼此扶持。货栈被砸的，可暂借别家仓库；船被扣的，可联合其他船主一齐去讨说法；缺粮缺药的，大家凑一凑，先渡过难关。沈大人会设法从官府周旋，尔朱将军会联络可靠人手护卫。我们须拧成一股绳，才不会被各个击破。”

她声音清越平和，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几个原本惊慌的商户渐渐镇定下来，低声商议。

沈砚对石虎道：“记下各位的姓名、住处、所遇困难。王五会带人逐一联络，制定对策。”

又对众人拱手：“诸位暂且回去，保重自身，莫要单独与刘莽等人冲突。三日之内，沈某必有动作。”

人群渐渐散去，眼中多了几分希望。但那希望背后，是沉甸甸的生存压力——粮缸见底，债主逼门，伤病待治……每一刻都是煎熬。

回到驿馆书房，气氛凝重。

尔朱焕摊开洛阳简图，手指点在漕河码头区域：“刘莽控制了七个主要货栈，码头出入口各有二十人把守，都是山阳会的打手。此外，他手下至少还有五十名‘护漕队’，装备比官军不差，领头的几个是北镇退下来的老兵油子，不好对付。”

王五补充道：“更麻烦的是，漕司衙门睁只眼闭只眼。郑氏虽然因为科举案受挫，但在漕司的势力根深蒂固，刘莽孝敬的银子，少不了他们一份。官府不管，我们硬来就是聚众闹事，反而落人口实。”

元明月轻叹：“民生已受影响。今日粮价三百文，明日若到五百文，恐有饥民骚动。届时洛阳大乱，正中星主下怀——他们巴不得旧秩序崩溃。”

沈砚凝视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脑海中，新闸底下那被星链束缚的地脉、开阳冰冷的“天道论”、还有今日百姓眼中的绝望，交织成一幅沉重的画卷。

“不能硬攻码头。”他缓缓道，“刘莽背后是山阳会，山阳会背后是星陨。硬拼正中他们下怀，消耗我们的力量，甚至可能引发民变。”

“那怎么办？”尔朱焕皱眉，“总不能看着他们掐住脖子不还手。”

“要还手，就得打在七寸上。”沈砚手指移向地图上新闸位置，“漕运是血管，新闸是心脏。刘莽只是看门狗，真正的主人是开阳，是那座‘北冥汲运大阵’。断了阵，狗自然慌。”

王五眼睛一亮：“大人是说，从闸底入手？可那地方……”

“陈四还活着。”沈砚道，“他知道老帮主探查闸底的路线。老船工孙瘸子可能也知道些秘密。我们要双线并进：明面上，联合商户船户，以合法手段向漕司、洛阳府施压，要求恢复公平漕运规矩；暗地里，查清闸底星链结构，找到破阵之法。”

他看向尔朱焕：“你联络北镇旧部，暗中集结，但不要暴露。时机未到。”

又看元明月：“夫人可设法联络宫中或清流，将漕运乱象上达天听。陛下如今对士族不满，或可借力。”

最后对王五：“你去见陈四和孙瘸子，务必将闸底可能的入口、路线、危险问清楚。我们需要一张图。”

众人领命。正要散去，门外忽然传来轻微叩击声。

石虎开门，只见一个驼背身影快速闪入，竟是清晨在驿馆外请愿的独臂老船工。他满头大汗，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油布，塞给沈砚。

“沈大人……小老儿想了想，这个……或许有用。”

沈砚展开油布。上面是用炭笔画出的简易水道图，线条歪斜却标注清晰。图中央是漕河拐角的新闸，闸底位置，被人用朱砂点了一个刺目的红点。

老船工喘着气，低声道：“这是三十年前……小老儿跟老帮主探查时偷偷记的。闸底……真有路。但那红点处，老帮主说……是‘星坠之处，死地勿近’。小老儿不懂，但……但或许大人用得着。”

他不敢久留，说完便匆匆离去。

沈砚捏着那张油布，掌心传来粗砺的触感。油布上的红点像一滴血，也像一只眼睛，冷冷注视着所有想要靠近秘密的人。

窗外天色阴沉，寒风呼啸。

洛阳的咽喉已被扼住，但扼住咽喉的手，也终于露出了破绽。

那破绽，就在闸底，在那“星坠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