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模型(2/2)
“你可以从现成的、比较成熟的DMRG开源代码包开始,比如ITensor或者ALPS。不要怕用‘黑箱’,先学会用,理解它的输入输出,用它来算一些标准模型(比如一维海森堡链、Hubbard链)验证结果,熟悉流程。然后,再尝试修改代码,加入你自己的模型哈密顿量,进行实际计算。遇到问题,多查文档,多和做数值计算的师兄师姐讨论。我们组里,赵新师兄在这方面经验比较丰富,你可以多找他请教。”
“是,陈老师。我明白了。”李叶郑重地点头,心里对下一步该怎么做,清晰了很多。
陈教授将报告推回到李叶面前,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总的来说,这个开端不错。有想法,肯思考,这是最重要的。寒假让你看的文献,看来是消化了一些,而且能尝试应用到自己的问题上,这很好。但也要记住,科学研究,尤其是理论物理研究,光有想法不够,还需要扎实的功底、严谨的态度和十年磨一剑的耐心。”
他顿了顿,看着李叶,目光变得深远:“你的课题,一维阻挫系统的场论描述,是个很有意思也很困难的方向。前人做了很多工作,但还有很多未解之谜。你现在做的模型简化,是必经之路。但简化不是目的,目的是通过简化模型,抓住最核心的物理,然后用更强大、更普适的理论工具(比如共形场论、非微扰方法)去解释它,甚至预言新的现象。这条路很长,也很考验人。”
“我明白,陈老师。我会踏踏实实做的。”李叶认真地回答。
“嗯。”陈教授点了点头,似乎对李叶的态度还算满意,“这份报告留在我这里,我再仔细看看。你回去后,重点做两件事:第一,重新审视你的简化模型,把平均场近似那部分给我改掉,想办法用更合理的方式处理交错磁场,哪怕只是唯象地引入一个参数来体现其效应。模型的严密性是第一位的。第二,开始动手熟悉DMRG程序。先用现成的包,跑通几个例子,把结果和已知的解析解或数值结果对比,确保你理解基本的操作。下周的这个时间,你再来找我,我们讨论修改后的模型,和你对DMRG程序学习的进展。”
“好的,陈老师。”李叶起身,准备告辞。
“还有,”陈教授叫住了他,语气缓和下来,“注意劳逸结合。弦绷得太紧容易断。做研究是长跑,不是百米冲刺。身体和心态,都很重要。”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李叶心里一暖:“谢谢陈老师,我会注意的。”
走出陈其林教授的办公室,轻轻带上门,李叶站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的紧张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反思和明确任务的充实感。
导师的肯定,虽然含蓄,但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鼓励。更重要的是,那些尖锐而精准的批评,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将他报告中那些模糊、想当然、不够严谨的地方一一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让他有些难堪,但更多的是庆幸和清醒。如果没有导师的及时指正,他可能会沿着错误或不完善的思路走很远,浪费大量时间,甚至得出荒谬的结论。
“模型的严密性是第一位的。” 陈教授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是的,理论物理,尤其是他想要做的场论描述,根基必须扎实。一个不严密的模型,后续的一切分析都如同沙上筑塔。他必须回去,重新审视那个简化模型,把平均场近似这个“定时炸弹”拆掉。
“动手实现。” 这是另一个明确的指令。不能再停留在纸上谈兵了。DMRG的思想再美妙,不变成可以运行、可以出结果的代码,就毫无价值。他需要尽快进入下一个阶段——与代码和数值计算搏斗的阶段。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新的挑战,但也是必须跨越的一步。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块。远处球场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楼内的安静。李叶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几个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起,消失在梧桐树后。校园生活一如既往,平静而充满活力。
但他知道,从陈教授办公室走出来的这一刻,他的研究生生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从一个被动的知识接收者和文献阅读者,开始尝试向一个主动的问题思考者和初步的探索者转变。尽管他的“探索”还很稚嫩,漏洞百出,但毕竟,迈出了第一步。
导师给了他方向,也指出了问题。接下来,就是他的任务了:修改模型,学习编程,在理论和数值两个战线上同时推进。前路依然漫长,且布满了荆棘,但此刻,他心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该如何去做。
他转身,沿着洒满阳光的走廊,向楼梯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思考如何改进那个简化模型,以及晚上回去就该开始查找ITensor和ALPS的文档了。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随着他的步伐,坚定地向前移动。
深耕的季节,容不得丝毫懈怠,也容不得半分虚浮。他需要将根,扎得更深一些。
(第十卷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