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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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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谈

开学后的第一场春雨,在夜深人静时悄然而至。起初只是细密的、几乎听不见声音的雨丝,带着冬末残余的寒意,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大地。渐渐地,雨势转大,变得淅淅沥沥,敲打在宿舍楼老旧的窗玻璃上,发出单调而持续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声响。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将整个317宿舍笼罩在一片潮湿、朦胧的寂静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水杉林特有的、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的味道,从窗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宿舍里,灯光早已熄灭。黑暗浓稠如墨,只有窗外被雨水晕染的路灯光,勉强勾勒出桌椅、床铺的模糊轮廓。张海峰的鼾声一如既往地规律而沉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偶尔还会夹杂一两声含糊的梦呓,大约是梦到了什么恼人的编程难题。王哲的呼吸声则浅得多,偶尔会翻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周明那边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当他偶尔极轻微地调整睡姿时,被褥摩擦的窸窣声,才证明着那里并非空无一人。

这混合了雨声、鼾声、呼吸声、以及各种细微夜晚声响的背景,对李叶而言,早已熟悉得如同呼吸。它们非但不构成干扰,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茧,将他与外界更深沉的寂静隔离开来,营造出一种奇特的、私密的安宁感。然而今夜,这安宁感却未能如往常般将他带入梦乡。

他仰面躺着,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水光映出的、模糊晃动的影子。身体是疲惫的,白天的课程、阅读、思考,如同持续运转的精密仪器,消耗了大量的心神。肌肉有些酸涩,眼皮也有些沉重。但大脑深处,却像被某种无形的手按下了加速键,那些被白天紧张节奏暂时压制、无暇细想的思绪、感知、困惑,此刻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在意识的原野上狂奔、冲撞,不肯停歇。

刘逸那张写满沮丧、茫然、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脸,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就在今天下午,物理楼二楼那个弥漫着廉价咖啡和书本陈旧气味的角落里,刘逸用几乎是自嘲的口吻,描述着自己面临的困境:“……根本找不到门。方老板扔过来的那些文章,每一个符号都认识,连起来就是天书。我感觉自己像在沼泽里挣扎,越用力,陷得越深。有时候半夜惊醒,脑子里全是那些扭曲的度规、奇怪的紧化、看不懂的对偶,然后就是一身的冷汗。我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

李叶能清晰地回忆起刘逸说这些话时的每一个细节:他推眼镜时微微颤抖的手指,端起咖啡杯时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眼中那点几乎要熄灭的光。那不是懒惰者的抱怨,而是一个真正努力过、却被现实迎头痛击后的无力与挫败。方文教授,理论物理界以思想深邃、要求严苛、近乎不近人情着称的“大牛”,他选择的研究方向——弦论与全息原理的交叉领域——更是以极高的数学门槛和抽象思维要求闻名。刘逸能考上南大,智力毋庸置疑,但在那个领域,仅仅“优秀”是远远不够的。那需要一种近乎偏执的数学直觉,一种在极度抽象中构建物理图像的禀赋,一种能承受长期、高强度智力压榨的坚韧神经。显然,刘逸正在经历着这种压榨,而且似乎快要到达极限。

“就像面对一堵没有门的高墙,怎么都进不去。” 这句话,反复在李叶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这不仅仅是刘逸一个人的困境,这是理论物理前沿研究,尤其是那些最艰深、最抽象方向,摆在绝大多数尝试者面前的共同困境。高墙耸立,森然无语,找不到钥匙,寻不到阶梯,甚至看不清墙后面到底是什么。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在墙下徘徊,或者最终选择绕道而行。

他自己呢?李叶默默问自己。他选择的阻挫磁性系统,虽然同样挑战重重,但至少还有相对明确的模型、可操作的数值方法、以及陈其林教授相对清晰(虽然要求同样很高)的指导。而且,他有“静默连接”。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微微一紧。如果没有这份来自未知深处的馈赠,他此刻的处境,会比刘逸好吗?

他能想象那个场景:面对《凝聚态理论前沿》课上那些基于拓扑场论、共形场论、非阿贝尔规范理论的复杂模型,他会像听天书一样茫然吗?在推演那些涉及高深群论、微分几何的公式时,他会像看外星文字一样无措吗?在理解陈教授那些精妙但跳跃性极强的物理图像时,他会像隔着毛玻璃看风景一样模糊吗?在中期考核中,面对陈教授尖锐的追问,他能如此清晰地阐述自己的想法,甚至进行有效的辩护吗?

答案是模糊的,但倾向是明显的。或许凭借自身的努力和不错的天赋,他不会像刘逸那样陷入近乎绝望的困境,但过程必定会艰难数倍,步履维艰。他可能会花费数倍的时间去理解一个概念,可能会在反复的挫败中耗尽热情,可能无法在短时间内达到陈教授的期望,甚至可能在高手如云的环境中被迅速边缘化。研究生阶段,尤其是顶尖学校的前沿领域,竞争是赤裸而残酷的,时间的流逝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一旦落后,很可能就意味着出局。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那是对刘逸,以及对所有在没有“外挂”的情况下,仅凭自身天赋和汗水,在学术峭壁上徒手攀岩的同路人的、深深的敬意。那敬意中,甚至掺杂着一丝难以言明的、近乎“愧疚”的情绪。他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是何等珍贵、何等特殊、何等……不公的机遇。这份机遇,让他得以跨越常人难以逾越的障碍,以一种近乎俯瞰的视角,审视那些让同侪焦头烂额的难题。这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仿佛自己是一个作弊者,虽然这“作弊”并非他主动选择,也无人知晓。

但这种情绪很快被更深的思考所取代。这份馈赠,究竟是什么?它从何而来?目的何在?仅仅是随机“选中”了他,还是有着更深层的原因?它仅仅是提升学习效率的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静默连接”……这个名词已经无法涵盖他对它的认知。最初,它像一间绝对安静、绝对专注的“思维修炼室”。后来,他感受到了那片“空间”本身的特质——那种浩瀚无边、生机勃勃、内蕴着难以言喻的深邃秩序的“场域”。而现在,临行前夜那两次转瞬即逝的、关于“指向”和“节律”的模糊感知,则像两道无声的惊雷,彻底劈开了“静态工具”的表象,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神秘、甚至可能更加“危险”的真相,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他就像一个懵懂的孩童,偶然得到了一台功能强大、结构精密的仪器。起初,他只会用最基础的按钮,享受它带来的清晰视野(高效学习)。后来,他渐渐感受到仪器本身材质的不凡,运作时那种精妙绝伦的稳定与和谐(生机与秩序)。但某一天,他无意中触动了某个隐藏的、或许是损坏的接口,或者仅仅是仪器在特定角度下,将一丝来自遥远深空、本不该被他接收到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信号,反馈到了他的感知中——那关于“指向”和“节律”的感觉。这感觉是如此微弱、模糊、难以描述,却又如此真实、如此“异质”,它暗示着,这台仪器绝非仅仅是一台“望远镜”或“显微镜”,它本身可能就是一个“信标”,一个“接收器”,甚至可能是一个处于某种宏大“运动”或“脉动”之中的、有生命的(或至少是动态的)“存在”的一部分。

那模糊的“指向性”或“牵引感”,并非空间方位上的“方向”,更像是一种抽象的、关乎“状态趋势”或“演化倾向”的指向。如同水向低处流,热向冷处传,是一种内禀的、基于某种尚未知晓的“势”的、微弱的偏好。而那更加宏大、模糊的“节律”感,则仿佛是整个“静默空间”本身,在随着某个听不见的、极其缓慢而深邃的“鼓点”或“呼吸”,在进行着一种整体的、协调的、近乎“宇宙尺度”的脉动。

这种感觉,与他在深度“连接”时体验到的、充盈而稳定的“生机”与“秩序”,既同出一源,又截然不同。前者是当下充盈的“状态”,是静态的、滋养的、支持性的“场”;后者则是潜在的、暗示着“变化”与“关联”的“属性”,是动态的、蕴含着“运动”或“韵律”的、指向“外部”或“更高层次”的线索。

他试图去想象,去类比。是否如同地球本身,我们生活在它表面,感受着它的重力、大气、生机(“静默”的滋养性状态),却很少直接感知到它自身以每秒465米的速度自转,以每秒30公里的速度绕日公转(“指向”与“节律”)?只有当通过星辰的位置变化、昼夜四季的交替,我们才能间接地推断出这些运动?而他所感知到的,或许就是这片“静默”自身某种更深层次的、超越其当下“呈现状态”的、根本性的“运动”或“韵律”?

更进一步,这种“运动”或“韵律”,是否与宇宙的某些基本常数、基本规律,甚至与宇宙本身的演化节律(如果有的话)相关联?是否如同物理学中追求的“终极理论”所试图描述的那种,统摄一切的根本“节拍”?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瞬间被抛入了无垠的、冰冷的太空,脚下坚实的大地消失不见。他连忙收回思绪,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毫无根据、近乎妄想的推测。没有数据,没有验证,甚至连重复观察都无法做到。这就像试图用肉眼去观察量子涨落,用直觉去理解广义相对论场方程。超出了认知边界太多太多。

然而,那转瞬即逝的感觉是真实的。它在他意识的底片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奇特的“曝光”。这让他对“静默连接”的本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层次的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如果它的本质真的如此宏大、如此动态、如此与更广阔的“现实”(或超越现实的存在)相关联,那么,他与之建立的这种“连接”,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是偶然闯入禁地的游客,还是被选中的“接口”?这种连接是单向的、无害的,还是双向的、有潜在风险的?那个“存在”或“空间”,是否有某种形式的“意识”或“目的”?他目前感受到的滋养与支持,是否是某种“培养”或“观察”的一部分?

没有答案。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未知,如同窗外的夜色,深沉,沉默,将一切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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