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山门·辰时（下）（1/2）

穿云梭的船舱内，空间比从外部看起来要宽敞许多，显然是运用了须弥芥子的空间阵法。船舱中央是一块微微下凹、用于观察外界的圆形晶镜，镜面平滑如水，映照出飞速后退的云海与下方越来越渺小的山川地貌。四周墙壁上固定着几排简单的座椅，座椅以某种柔韧的藤木编制，坐上去颇为舒适。

秦虎稳坐于主控位置，双手虚按在控制阵盘上，磅礴的星力平稳注入，维持着穿云梭的高速与隐匿状态。他目不斜视，专注地盯着晶镜外的景象，偶尔调整一下飞梭的方向。

厉北辰抱着骨剑，坐在船舱最角落的一张椅子上，依旧是那副闭目假寐的模样，仿佛舱内的一切与他无关。但那柄横于膝上的骨剑，却隐隐散发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如同蛰伏的凶兽，让靠近他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四名战殿弟子——张巡、王闯、李敢、赵伏波，则两两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坐姿端正，目光锐利地透过侧舷的观察窗扫视着外界，保持着高度的警戒。他们之间偶尔会以极低的声音、简单的手势交流，显然是配合默契的老手。对于坐在船舱中部靠前位置的林玄，他们除了最初上船时投来几道审视的目光外，便再无更多关注，仿佛他只是船舱里一件会呼吸的行李。

林玄对此并不介意。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也落在中央的晶镜上，观察着飞梭的航向与外界景色的变化。

离开玄天宗山门后，穿云梭先是向西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下方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平原，偶尔能看见人类城镇的轮廓与田畴阡陌，但很快，这些景象便被更加荒凉、原始的山峦与森林取代。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开始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蛮荒与燥热的奇异气息。

秦虎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船舱内长久的沉默：“前方三千里，将进入‘赤荒原’边缘。之后，才是真正的‘坠星大裂谷’外围区域。赤荒原地貌复杂，时有狂暴的‘赤砂风暴’与地火喷发，飞梭需降低高度，小心避让。诸位可稍作调息，之后的路，不会太平稳。”

“是，队长。”四名战殿弟子齐声应道。

林玄也默默点头，开始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保持在最佳。

果然，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下方的大地颜色开始变得暗红，植被也越发稀疏，最终变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赤红色砂石与裸露的黑色岩石构成的荒凉原野。狂风卷起沙尘，在原野上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赤色龙卷，炽热的气浪甚至透过飞梭的防护阵法隐约传来。天空也不再是清澈的蓝色，而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火焰燃烧过后的昏黄。

秦虎操控着穿云梭，灵活地在几道巨大的赤砂风暴间隙穿行，时而爬升，时而俯冲，避开从地面裂隙中突然喷涌出的灼热地火。飞梭船体不时传来轻微的震动，显示着外界环境的恶劣。

舱内众人皆神色凝重，连一直闭目的厉北辰，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灰白的眸子冷冷地扫视着晶镜外那末日般的景象。

“赤荒原，据说是上古某场大战的遗留地，地脉破损严重，火煞与金煞之气郁结不散，形成绝地。”张巡低声对身旁的王闯说道，声音刚好能让舱内其他人听到，“没想到这外围环境就如此险恶，真正的坠星大裂谷，还不知是什么光景。”

王闯紧了紧手中的制式长刀，嘿然一笑：“怕什么？越是险地，才越有挑战，也越可能有收获。咱们战殿弟子，何时怕过艰难险阻？”

李敢和赵伏波也点了点头，眼中并无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

林玄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心中对这些战殿弟子不由多了几分认识。或许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有些疏离，但这份面对险境的悍勇与职业素养，却是毋庸置疑的。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穿云梭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赤荒原的核心区域。前方的地平线上，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的黑色裂痕，逐渐显现出来。

那裂痕是如此巨大，即使远隔数百里，依然能感受到其横亘于天地间的压迫感。裂口边缘犬牙交错，深不见底，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从裂谷深处翻涌而上、扭曲了光线的混乱气流。天空在裂谷上方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破碎玻璃般的灰白色，偶尔有暗紫色的电光无声划过。

“坠星大裂谷。”秦虎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我们到了。”

穿云梭开始减速，高度也进一步降低，如同一只谨慎的黑色雨燕，向着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地裂边缘靠拢。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源自大地深处的、混乱而狂暴的能量波动，其中混杂着星辰磁暴、地煞阴气、以及某种更古老、更晦涩的残留力量。

飞梭最终悬停在裂谷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岩石平台上空。秦虎操控着飞梭缓缓降落，船底与坚硬的黑红色岩石接触，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检查装备，准备下船。”秦虎站起身，率先走向舱门。

厉北辰无声站起。

四名战殿弟子迅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兵刃与随身物品，动作干净利落。

林玄也深吸一口气，将沈墨给的储物袋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又将星钥贴身藏好，确保不会轻易掉落。他最后看了一眼舱外那令人心悸的裂谷边缘，眼神沉静。

舱门打开，一股灼热、干燥、又带着刺鼻硫磺与金属腥气的狂风，瞬间涌入船舱。风中还夹杂着细微的、仿佛无数沙粒摩擦的“沙沙”声，那是狂暴的星辰磁力与地煞之气摩擦空气产生的异响。

众人依次跃下飞梭，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脚下是冰冷粗糙的黑红色岩石，仿佛被烈火烧灼后又急速冷却过。放眼望去，前方不到十丈，便是深不见底的裂谷悬崖。站在边缘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一片翻涌的、灰黑色的浓雾，浓雾深处，偶尔有暗红或幽蓝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巨兽沉睡中的呼吸。狂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混乱的能量，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这里的环境，比赤荒原更加恶劣数倍。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几乎无法吸收，反而充斥着各种狂暴有害的能量因子，长时间暴露在外，对修士的星力与肉身都是极大的负担。

秦虎挥手打出一道星力，将穿云梭缩小收起。他环顾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那破碎玻璃般的灰白天空，不见日月，只有混乱的光线扭曲流转。

“此地不宜久留。按照徐长老推断的方位，疑似通道入口，应在裂谷下方约三百丈深处，东南方向约十五里的一处‘罡风眼’附近。”秦虎取出沈墨给的地脉定星盘，输入星力。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了几圈，才勉强稳定下来，指向裂谷深处某个方向，但依旧微微颤抖着，显示此地的混乱程度。“我们下去。张巡、王闯在前探路，注意观察地形与能量异常。李敢、赵伏波断后。林师弟，你跟在我和厉师兄中间。厉师兄，劳烦你居中策应。”

“是！”四名战殿弟子立刻应命，迅速变换队形。

厉北辰微微颔首，表示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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