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试剑松涛（2/2）

“明日之战，可有把握？”沐雪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有前几次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林玄沉吟一瞬，如实道：“五五之数。赵烈修为、经验占优，我胜在星力特质与出其不意。关键在于前期能否顶住，以及‘刹那芳华’使用的时机。”

沐雪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清醒认知还算满意。她抿了一口清茶，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林玄脸上，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修行路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玄一怔，思索片刻，谨慎答道：“弟子以为，是心志与机缘。心志不定，纵有天赋亦难持久；机缘不至，空有决心亦难攀高峰。”

“心志，机缘……”沐雪重复了一遍，冰蓝色的眼眸中似有微光流转，“那你可知，我的‘机缘’是什么？”

林玄摇头。关于沐雪的来历与传承，在宗门内一直是个谜。她虽挂着星宫使者、玄天宗客卿的名头，但谁都看得出，她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

“我出生时，天降异象，北地‘永冻星渊’深处，一座尘封万载的‘冰魄星宫’自行开启，一道传承没入我身。”沐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自此，我身负星宫至高传承之一《冰魄星神典》，被视为星宫复兴的希望，亦被无数人觊觎、忌惮。我的童年，是在无尽的秘法修炼、丹药淬体、以及重重保护与监视中度过的。没有玩伴，没有选择，甚至连喜怒哀乐，都被要求必须符合‘星宫神女’的仪轨。”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开始淅淅沥沥落下的夜雨。“他们告诉我，这是我的‘机缘’，也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冰冷，足够理智，才能承载这份力量，去完成星宫的使命，去应对未来的劫难。”

林玄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那是一种怎样孤绝而沉重的童年。与自己的灭门之痛、颠沛流离不同，那是一种被无形枷锁束缚、被既定命运推着前行的窒息感。

“所以，”沐雪转回目光，看向林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当我第一次看到你，在星陨阁的废墟里，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一股不肯认命的火；当我看到你在天枢城，谨慎却坚定地走着自己的路；当我看到你在古塔绝境中，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化作最后一枚棋子……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种不被‘机缘’或‘责任’完全定义，敢于在绝境中为自己、为他人搏出一线生机的可能。你的‘星钥’，你的‘古灯’，或许也是你的‘机缘’，甚至‘枷锁’。但你在用它战斗，而不是被它奴役。”

林玄心头震动。他从未想过，自己在沐雪眼中，竟是这样的印象。

“明日一战，对你而言，或许只是内门立足的一步。”沐雪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认真，“但对我而言，我想看看，一个不肯被命运轻易定义的人，在面对看似强大的‘规则’与‘强权’时，究竟能爆发出怎样的光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玄，声音混入雨声：“那枚‘刹那芳华’，不是让你用来保命的。是让你在认为最值得的时刻，去打破僵局，去争取胜利的。用与不用，何时用，皆由你心。莫要辜负了……你自己。”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身影如轻烟般融入夜雨之中，消失不见。唯有桌上那杯尚温的清茶，和食盒中清淡的点心，证明她曾来过。

林玄久久地站在原地，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澜。沐雪这番话，看似在说他的比斗，实则是在剖白她自己，也是在给予他一种超越胜负的认可与期待。

她将自己的一部分经历、一部分心境，展露在他面前。这不是简单的指点或馈赠，而是一种更为深刻的……共鸣与托付。

“莫要辜负了你自己……”

林玄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走回桌前，慢慢吃完那些点心，喝完那碗已经微凉的茶。食物的味道很淡，却仿佛带着一股静心的力量。

然后，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这一次，他的心神格外沉静，星力流转格外顺畅。脑海中，不再是赵烈的招数与自己的应对，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清晰的意念——他要赢。不仅要赢下比斗，站稳脚跟，更要赢下那份对自己道路的坚持，赢下那份来自冰封之下的期待与共鸣。

夜雨渐骤，敲打着小筑的屋瓦，冲刷着山间的尘埃。

松涛在风雨中怒吼，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交锋，奏响激昂的前奏。

而静室中的少年，心如止水，意如星火，静待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