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星髓淬脉(2/2)
凝练如液态星辰的能量,化作亿万根比发丝更细、比玄铁更坚硬的冰针,轰然冲入他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它们蛮横地撕裂开那些本就布满裂痕的经脉壁,冲刷着淤塞萎缩的通道,所过之处,带来的是足以让人疯癫的剧痛!
那是一种极致的、被放大了千百倍的“冰寒刮骨”之感。林玄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冰晶,嘴唇青紫,眉毛和睫毛上都挂满了白霜。他想嘶吼,喉咙却像是被冰封,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
但这仅仅是开始。
星髓能量似乎拥有某种“灵性”,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大部分洪流,在沐雪精准的引导和林玄自身残存意志的微弱牵引下,如同最凶悍的攻坚军队,朝着右臂骨髓深处那几缕暗红余烬,发起了悍然冲锋!
“嗤——!!!”
冰蓝与暗红在林玄的臂骨内部激烈碰撞、湮灭!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将烧红的烙铁和万载寒冰同时塞进了他的骨头里,然后再用力搅拌!比之前净化时剧烈百倍、深入骨髓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几乎要溃散。
“守住灵台!观想星痕!”沐雪清冷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及时在他识海中炸响。
林玄濒临崩溃的神魂猛地一振,死死咬住那最后一丝清明。识海中央,恒耀星痕所化的微缩恒星,在这极寒酷烈的外部压力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最深层的潜能,猛地向内坍缩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就在这坍缩的刹那
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星痕最本源的炽热,从那坍缩的核心中喷薄而出!
这热量并非寻常火焰,而是更接近“生命”、“诞生”、“燃烧”的原始概念。它微弱却顽强,如同冻土下挣扎求存的火种,瞬间护住了林玄即将冻结的心脉与识海。
暖流所及,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冻毙的酷寒为之一缓。林玄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凭借烛微境对自身极致的掌控,开始艰难地、尝试引导一部分相对“温和”的星髓能量。
过程依旧痛苦万分。每一丝星髓的流动,都像是用粗糙的冰砂在打磨脆弱的经脉内壁,剧痛伴随着刺骨的寒。但他咬着牙,以恒耀星痕的炽热为引,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精纯而凛冽的能量,导向那些破损最严重的经脉。
“滋……啦……”
细微的、仿佛冰雪消融又似新肉生长的声音,在他体内响起。星髓所过之处,那些干涸龟裂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泥土,贪婪地吸收着这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能量,破损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加固,甚至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隐隐有星辉流转。
而此刻,右臂骨髓内的“主战场”,战况已至白热化。
冰蓝色的星髓洪流与暗红色的污染余烬激烈绞杀。每一次碰撞湮灭,都让林玄浑身剧震,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刚渗出就被体表寒意冻结成冰珠。污染余烬极其顽固,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死死嵌在骨质深处,疯狂抵抗着净化。
“仅凭星髓自行净化,效率太低,徒增痛苦。”沐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林玄,放松对我的神念戒备。我将以神念为引,助你精准引导星髓,定点清除。”
林玄此刻已痛得神识模糊,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开了对沐雪神念的最后一丝本能防御。
下一刻,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亲密”的感知链接建立起来。沐雪的冰蓝色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直接“映照”出他右臂骨髓内每一缕污染余烬的准确形态与位置,并指引着星髓洪流,化作无数更细的锋锐冰丝,进行精准的“刮骨疗毒”。
这过程……比之前纯粹的能量冲刷,痛苦何止倍增!那是将最深处的“病灶”硬生生剜掉的剧痛。林玄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要从玉榻上滚落。
一双微凉却稳定的手,轻轻扶住了他的双肩。
沐雪不知何时已坐到了他身后,手掌贴在他的肩胛处。精纯浩瀚的星力与神念源源不断地渡入,既稳定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也协同引导着星髓的净化。两人距离极近,林玄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带起的、微不可察的冰寒气息,以及她身上那股独特的、仿佛雪后初晴般的清冷幽香。
这亲密的接触和毫无保留的神念交融,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受。痛苦依旧肆虐,但在那极致的痛苦中,却仿佛多了一份可以倚靠的支撑,一份无需言明的信任。林玄混乱痛苦的心神,竟因此奇异地稳住了几分。
他不再试图“控制”痛苦,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恒耀星痕那一点不灭的灵光,将身体完全交给沐雪的引导,自己则化身为一个纯粹的“观察者”与“承受者”。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右臂骨髓深处最后一点暗红余烬,在星髓冰丝锲而不舍的刮削与恒耀星痕炽热之意的烘烤下,终于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彻底化为虚无!
也就在这一刻,最后一丝顽固的污染被清除的刹那,林玄体内某种无形的枷锁,仿佛也随之“咔”一声轻响,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被压抑、被透支、被反复淬炼打磨了许久的烛微境修为,如同被挤压到极限的弹簧,猛然反弹!而此刻流淌在他经脉中的,不再是之前稀薄黯淡的自身星力,而是经过九幽冥玉髓初步炼化、精纯磅礴了何止十倍的崭新力量!
“就是现在!”沐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引导所有星髓残力与新生星力,冲击悬河壁垒!记住悬河之意——星力如河,奔流不息,初步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加持己身!”
林玄福至心灵。
他不再抗拒体内那依旧凛冽但已驯服许多的星髓能量,也不再刻意引导。而是将心神彻底放开,与那奔流在崭新经脉中的、冰蓝与淡金交织的磅礴力量融为一体。
意念所至,星力如潮!
轰隆隆——!
仿佛大坝决堤,江河倒灌!汹涌澎湃的星力洪流,以远超烛微境时的规模和速度,在他拓宽加固了数倍的经脉中奔腾咆哮!所过之处,窍穴齐鸣,发出风雷之声!
林玄的身体绽放出耀眼光芒,左半边身躯透出恒耀星痕的淡金炽热,右半边则流转着星髓残留的冰蓝幽光,两者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在丹田处交汇融合,化作一种更为玄奥深邃的淡银色星辉!
他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底竟有星河虚影一闪而逝!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冲破烛微境的极限,踏入一个全新天地!
星力悬河,奔腾不息!意念微动间,静室内无处不在的稀薄星辉,竟隐隐向他周身汇聚,形成一层淡淡的、流动的星力光晕。这是初步引动外界星辰之力加持的标志!
悬河境,成了!
突破的狂喜与力量充盈的快感尚未完全升起,极致的疲惫和之前强行压下的所有伤痛,便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猛地反噬回来。
林玄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小口淤血,血色暗红,落地竟凝结成冰,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污浊的黑色杂质。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他没有倒在冰冷的玉榻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微凉却柔软的怀抱。
沐雪在他身后,稳稳地接住了他脱力的身躯。她额角也带着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显然刚才的引导与护法消耗极大。但她的手臂很稳,轻轻将林玄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身前。
林玄意识模糊,只感觉周身无处不痛,却又无处不传来新生般的麻痒与舒畅,力量在虚弱中孕育,仿佛破土的新芽。鼻尖萦绕的冷香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背后传来的温度与支撑,让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别说话,凝神内观,巩固境界。”沐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些平时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污染已除,经脉重塑,悬河初成。余下的,便是水磨工夫。你做得……很好。”
最后三个字,很轻,却像是一片雪花,轻轻落在林玄昏沉却温热的心湖上,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实在撑不住了,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就在这清冷而令人安心的怀抱与气息中,陷入了最深沉的昏睡调息之中。
沐雪低头,看着怀中少年苍白却眉宇舒展的睡颜,看着他右臂上那些焦黑伤痕已在星髓作用下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皮肤,冰蓝色的眼眸中,流转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只是悄然引动静室的阵法,让温度缓缓回升,也将外界一切窥探与嘈杂彻底隔绝。
星辉透过月白石,温柔地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浅浅勾勒。
一室静谧,唯有新生般的星力,在林玄体内潺潺流转,如同冰河解冻后,第一道奔向春天的溪流。而某些东西,似乎也在这生死淬炼、毫无保留的扶持与依靠中,悄然冰释,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