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塔前评议（2/2）

明衡长老与几位玄天宗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古塔核心的星力源泉，乃是天枢城乃至周边区域星脉汇聚之枢，等闲之人莫说引动，便是靠近感知都极难。此子竟能以烛微境修为，借外物与之产生共鸣，哪怕只是极其短暂微弱的一丝，也足以惊世骇俗。

“你可知，那湮灭体为何执着于攻击你们，尤其是你与雷钧？”另一名面容瘦削、目光锐利的玄天宗长老发问。

林玄略一沉吟：“雷队长身具某种雷属星魄，攻击凌厉，对湮灭能量似有克制，故被针对。至于晚辈……或许是因为星钥气息，以及晚辈试图催动古灯核心净化之力，引起了它的憎恶与……贪婪？”

他回想起那三颗苍白眼珠中燃烧的残忍与渴望，补充道：“它似乎对蕴含纯净星力、尤其是与古塔同源之物，有着本能的吞噬与污染欲望。”

“贪婪……”厉北辰忽然出声，声音冷硬，“据星宫卷宗零星记载，高阶湮灭体确有掠夺、污染星辰本源，以壮大自身‘湮灭之域’的本能。你身上星钥与古灯的气息，对它们而言，既是剧毒，也是补品。”

他顿了顿，灰白眸子转向明衡长老：“明衡师叔，塔心内部情况已初步探明。那孽畜虽被及时阻止，但其污染已侵染部分核心星阵根基，导致三处主要‘星力循环节点’淤塞破损，七处‘星辰锚定纹路’被侵蚀模糊。古塔自我修复能力大幅衰减，对外界星力吸纳转化效率，目前不足全盛时三成。若不能尽快修复，天枢城区域星辉浓度将持续下降，影响修行根基，且防御大阵威能亦会衰减。”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古塔不仅仅是天枢城的象征，更是实际意义上的“心脏”与“基石”。它汇聚周天星力，泽被全城，更是护城大阵的核心能量源与调控枢纽。其效能衰减，影响的是整座城市的命脉。

明衡长老眉头深锁：“修复核心星阵，非一日之功，所需材料、精通上古星纹的大师，皆极为稀缺。当务之急，是稳定现状，防止污染扩散，并寻找替代或临时增强星力汇聚的方法。”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玄手中的黑色晶石。

那位把玩玉珏的星宫使者适时接口：“林小友，你既能借星钥与古塔产生共鸣，可能感知到，如今古塔核心最迫切的需求，或是……最完整的星力循环路径在何处？”

这个问题很巧妙，也很关键。是在试探林玄与古塔共鸣的深度，也是在寻找修复的突破口。

林玄闭目凝神，手握星钥，再次尝试与那股浩瀚却痛苦的星力源泉建立联系。这一次，没有生死压力，他的感知更为清晰，却也更加感受到那股宏大脉动中的虚弱与紊乱。

片刻后，他睁开眼，额角已渗出细汗：“很模糊……但能感觉到，古塔的核心星力，似乎在……自发地向几个方向流转，但流转不畅，如同淤塞的河道。其中有两股最为明显的‘流向’，一股向上，似乎通往塔顶某处；另一股……向下，深入地底，非常深远，但那股流向的尽头，感觉……很遥远，也很晦涩，被厚厚的‘淤塞’和‘阴影’阻隔。”

“向上？向下？”明衡长老眼中精光一闪，与几位长老快速交换眼神，“塔顶乃‘观星台’与最大聚星阵所在，向下……莫非是古籍中偶有提及，却从未被证实存在的‘星髓之源’或‘地脉星窍’？”

“若是地脉星窍，或能暂时分担古塔压力，甚至提供额外星力补充。”一位长老沉吟。

“但那条路径已被污染严重淤塞，且深藏地底，探索与疏通，凶险万分。”另一人摇头。

厉北辰忽然道：“星宫秘录中曾载，上古时期，天枢古塔并非孤立，而是与数处遥远‘星辰节点’有隐秘通道相连，构成网络，共担星力，互为犄角。这些通道，或许便隐于地脉之中。”

他看向林玄：“你感觉到的‘向下’的流向，尽头虽被阻隔，但其路径方向，可能指向其中一条上古通道的遗迹。若能疏通，哪怕只是打通一小段，或能引动彼端残留星力，缓解此塔燃眉之急。”

这个猜测很大胆，却让在场众人心头一跳。如果真是上古星力通道遗迹，其价值无可估量。

明衡长老当机立断：“此事需从长计议，详加探查。当前首要，是稳定塔心，清除残余污染，加固外围防御。”他看向林玄，语气郑重，“林小友，你此番立下大功，更展现出与古塔非同寻常的渊源与潜力。宗门决议，破格晋升你为内门弟子，享核心弟子资源配额。待你伤势痊愈，可入‘藏星阁’三层，查阅相关古籍。至于探查古塔深层奥秘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沐雪和厉北辰：“星宫方面似有所关注。林小友，你既与沐雪师侄相识，又与古塔有缘，此事或可成为星宫与玄天宗携手合作之契机。你意下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将林玄推到了一个微妙而关键的位置。既是奖励，也是担子；既是机遇，也是漩涡。

林玄迎着众多目光，沉默数息，缓缓起身，再次躬身：“弟子谢宗门厚赐。探查古塔，义不容辞。只是弟子修为浅薄，见识有限，恐难当大任，愿听从长老与星宫前辈安排，略尽绵力。”

姿态放得低，话却接得稳。既表明了态度，又留足了余地。

明衡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几句养伤与后续事宜，便宣布评议暂结。

众人陆续散去。厉北辰走过林玄身边时，脚步微顿，灰白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示，径直离开。

沐雪待旁人走尽，才轻声对林玄道：“你做得很好。”顿了顿，望向殿外逐渐黯淡的天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树欲静而风不止。从今日起，会有更多眼睛看着你。好生养伤，其余之事，有我。”

林玄握了握拳，掌心还能感受到星钥残留的微温，以及体内恒耀星痕缓慢而坚定的搏动。

他抬头，望向主殿穹顶那缓缓流转的星河。

风暴从未停歇，他只是从边缘，被卷入了更深、更急的涡流中心。

路还长。